蒂奇脸上的憨笑没有变：“当时酒馆里那么乱，我说什么了？”
    “你说，艾斯杀了大妈，又杀了凯多，现在连红髮也过去找他们喝酒。以后这新世界不会真要听那个小鬼的吧。”卡莉娜一字一句地复述，这是当时通话时日蚀海贼团现场成员给她匯报的，“这句话之后，双方才真正斗起来。”
    甲板上有几个从灰鸥岛回来的船员愣了一下。
    他们隱约记得，当时確实有人喊过这句话。但在那种混乱的推搡中，谁会去在意这种煽风点火的源头？
    卡莉娜没有停：“第一次动刀，是你假装扶住白鬍子船员的时候。刀从肋下进去，乾脆利落。第二刀，你捡起日蚀的制式短刀，反手刺穿了我的人的后腰，把他推向了白鬍子那边。”
    蒂奇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马尔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卡莉娜的声音越来越冷：“之后你杀了几个可能看见你动作的人。白鬍子的人，日蚀的人，都有。你留下的是没看清过程的人，让他们活著回去告状。”
    甲板上死寂一片。
    跟著蒂奇回来的倖存者脸色惨白。他们確实没看见蒂奇杀人，但他们也確实记得，当时有几个离蒂奇很近的兄弟，倒得莫名其妙。
    蒂奇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再去看电话虫，而是直直地看向白鬍子。
    “老爹。”蒂奇的声音带著哽咽，“我在你船上待了二十多年了。”
    他指著电话虫：“现在，一个外人，几句连证据都拿不出来的空话，说我杀了同船的兄弟。老爹，你也信他们吗？”
    白鬍子看著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暴怒，却透著一种让人骨头缝发冷的沉重。
    “蒂奇。”白鬍子缓缓开口，“你说，你没看清是谁先动的刀。”
    蒂奇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太乱了，我真的没看清。”
    “那你手臂上的伤，是谁砍的？”马尔科忽然插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蒂奇看了一眼自己包扎的手臂：“日蚀的人。”
    “我们的人，谁看见他被砍伤了？”马尔科转头看向那几个倖存者。
    没人回答。倖存者们面面相覷，都摇了摇头。
    蒂奇的呼吸停了半息。
    白鬍子的手掌，慢慢握住了丛云切的刀柄。
    “蒂奇。把你从进酒馆开始，到离开酒馆的每一步，说清楚。不要漏掉一个字。”
    这一声质问，不再是父亲对儿子的询问，而是四皇对船员的审判。
    蒂奇脸上的憨笑依然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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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一点点地睁开了。
    空气中的压迫感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蒂奇忽然嘆了口气。
    “老爹。”
    他低著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憨厚。
    “我本来……真的不想这么早就走到这一步的。”
    马尔科脸色一变。
    “退后！”
    他喊出口的同时，蒂奇袖口里的东西已经落地。
    砰！
    一团浓黑烟雾猛地炸开，刺鼻的毒气混著烟尘在甲板上翻卷。周围几个船员立刻咳嗽著倒退，视线瞬间被遮住。
    “蒂奇！”
    白鬍子的怒吼震得甲板一颤。
    但蒂奇已经动了。
    他那肥胖笨重的身体爆发出了一种极度恐怖的速度和爆发力，连马尔科都没能第一时间抓住他的残影。
    蒂奇没有冲向白鬍子，也没有直接跳海。他像一头蛰伏了二十年的凶兽，猛地扑向了离他最近的六番队队长，布拉曼克。
    布拉曼克是恶魔果实能力者，下頜藏著巨大的木槌，实力並不弱。可这一下突袭来得太诡异，太快。当他下意识想要拔出武器时，蒂奇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咔！”
    骨骼被捏紧的脆响。布拉曼克高大的身躯被蒂奇单手硬生生提了起来，双脚悬空，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別过来！”
    蒂奇將布拉曼克挡在身前，那张缺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狰狞狂妄的梟雄本相。
    马尔科停住了脚步。乔兹和比斯塔也硬生生地止住了衝锋。
    布拉曼克是能力者，如果蒂奇现在带著他跳进海里，或者直接扭断他的脖子，谁也救不回来。
    “贼哈哈哈哈哈哈！”
    蒂奇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他看著周围曾经朝夕相处二十年的同伴，眼中没有半点愧疚，只有计谋被戳穿后的疯狂。
    “老爹，我在你船上装了二十多年的傻子。你们谁能挡得住我这一手？”
    白鬍子的眼中，涌起了真正的杀意。
    霸王色的风暴在莫比迪克號上空轰然炸响，连周围的海水都被震得剧烈翻滚。
    “蒂奇！！！”
    白鬍子的怒吼声震破苍穹。
    “再见了，老爹！还有……艾斯！”蒂奇衝著电话虫的方向狞笑了一声，“咱们的帐，以后慢慢算！”
    他猛地一脚踹在船舷上，拖著被掐得翻白眼的布拉曼克，直接仰面向后栽倒，翻入了汹涌的大海中。
    “噗通！”
    海水炸开两朵巨大的水花。
    马尔科几乎同时衝到船边，却只看见水面下翻出一串气泡。布拉曼克被蒂奇拖著下沉，整个人已经失去力气，连挣扎都变得迟缓。
    “救人！”马尔科吼道。
    几名会水的船员立刻跳海。
    可水下早有准备。
    一只藏在船底阴影里的小型潜水器被启动，蒂奇拖著布拉曼克钻入其中。下一刻，潜水器往深处滑去，像一条早就等在海底的黑鱼。
    甲板上的毒烟还未散尽，死寂一片，只有白鬍子沉重的呼吸声在迴荡。
    电话虫里，艾斯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现在，你看见了。”
    白鬍子没有回答。他高大的身躯站在船舷边，目光死死盯著蒂奇消失的那片海域，手背上的青筋暴突到了极限。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马尔科。”
    “在，老爹。”
    “去把那个混帐，给老子抓回来。”
    马尔科身上蓝焰暴起，眼神冰冷如刀：“我绝不会让他活下去。”
    电话虫那头，艾斯的声音响起：“我也会派人去追，他是我的猎物，谁先抓到算谁的。”
    白鬍子终於转过头，看向那只电话虫。
    两名新世界的皇帝，隔著大海，对视了一瞬。
    谁都没有提合作。
    也谁都没有提开战。
    但从这一秒起，马歇尔·d·蒂奇，不再是白鬍子的儿子。
    他成了一个同时被两位四皇下了必杀令的將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