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还早於刘家父子,施行了禁菸行动。
但当时的情况下,种大烟是许多基层老百姓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为了填补財政空白,为了能继续养活的部队。
他派专人去江浙一带重金引进优良的麦种、蚕种和桑苗,在宛西各县办蚕桑场、棉花场,鼓励老百姓种经济作物。
甚至,得知刘镇庭靠著搞日化,养活了二三十万大军后。
也有模有样的在宛西,办了小型的织布厂、造纸厂、肥皂厂。
虽然规模都是那种小作坊,但基本实现了基础日用品的自给自足,也著实给他补充了一部分財政收入。
甚至从1930年中原大战结束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刘镇庭在洛阳周边的基建动作,也开始在宛西境內大规模修路、修桥。
“除了改善百姓的生活,前两年河南大旱时,我学庭帅您的办法。”
“用以工代賑,招了十几万灾民,修了內乡到西峡口、內乡到镇平、內乡到淅川三条土公路,加起来一百多公里,还修了几十座石桥。”
“现在宛西的东西,能直接运到镇平、南阳,方便多了。”
他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放鬆,手舞足蹈的。
五十来岁的人了,此时就像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
听著別廷芳意气风发的讲述,刘镇庭心中也不由得暗自感慨。
相比於自己这个拥有超前眼光、开著“外掛”的异世穿越者。
別廷芳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民国“土著”,能在军阀混战的夹缝中,把一个贫困的宛西治理到这种程度。
著实是宛西百姓的福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实干型內政人才。
在后半夜的谈话中,刘镇庭耐心地扮演著一个忠实的听眾。
他时不时恰到好处的一句精准点评,以及不时亲自起身为別廷芳添茶倒水的礼遇。
这让別廷芳在受宠若惊之余,竟然生出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错觉。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来 “请罪” 的,忘了刘镇庭还握著他的生杀大权。
夜,越来越深。
当別廷芳讲述完自己的自治心得后,兴奋劲儿也一点点散去。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月亮都升到半空了。
两人竟然聊了快三个小时。
別廷芳心里一暖,可隨即,那股子忐忑又涌了上来。
聊归聊,正事还没说呢。
刘镇庭到底打算怎么处置他? 怎么处置宛西?
他端著茶杯,偷偷抬眼瞟了瞟刘镇庭,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个兔子。
这时,刘镇庭放下茶杯,笑著讚嘆了一句:“香斋先生在宛西推行的这些政策,真可谓是切中时弊。”
“今日一番长谈,实在是让我晚辈大开眼界。”
別廷芳连忙摆摆手,老脸微红,谦卑地推辞道:“哎,庭帅快別这么说了,真是折煞老朽了。”
“在您面前,我如何当得起『先生』二字。”
“呵呵,怎么当不起?达者为师嘛。”
刘镇庭笑著摆了摆手,言语诚恳的说:“香斋先生能在这乱世之中,將宛西治理得夜不闭户、井井有条,定宇同为河南人,心中是由衷的敬佩。”
別廷芳虽然心中被夸得很受用,可嘴上还是滴水不漏地推脱著:“庭帅谬讚了,宛西不过寥寥数县,老朽也是小打小闹。”
“况且庭帅年纪轻轻,便能以气吞万里之势,將整个河南与周边数省治理得如同铁桶一般,傲视天下。”
“若论才能,也该是我称庭帅一声『先生』才对!”
“哈哈,香斋先生,你怎么也学起那些官场上的俗套,把高帽往我头上戴了?”
刘镇庭忽然朗声一笑,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別廷芳打趣道:“我没想到先生这等务实之人,也没法完全脱俗啊!”
別廷芳在一旁只能赔著尷尬的笑脸,儘可能地放低姿態,试图用这种“知己”般的氛围,换取刘镇庭放他回宛西的一马。
然而,刘镇庭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下一句话,却让別廷芳呼吸都凝重了起来。
“香斋先生,我看你这等经世济民的大才,一直窝在宛西,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刘镇庭收了笑,身体往前探了探,紧盯著別廷芳的眼睛,一脸认真的说:“不知,你有没有想法,挪个位置,到洛阳来帮帮我?”
“嗡——!”
別廷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咕咚!”
別廷芳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一滴豆大的冷汗,顺著他的鬢角直接滑落进了衣领里。
到洛阳来?帮帮他?这特么不就是传说中的“杯酒释兵权”吗?
刚才好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来这么一手了?
到洛阳来,就是让他离开宛西,离开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
就是要收他的兵权,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当个无权无势的閒官。
这...这不就是变相的软禁嘛...
他在宛西当了十几年的土皇帝,说一不二,呼风唤雨,怎么可能捨得离开?
没了宛西,没了民团,他別廷芳就是个没牙的老虎,任人拿捏!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心里疯狂地喊著,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强挤出个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连连摆手: “庭帅,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啊!”
“我就是个粗人,没读过几天书,不给庭帅您添乱就差不多了,谈何帮忙啊。”
“我哪也不去,我就守著宛西那点地方,给庭帅看好西大门!”
甚至,还诚惶诚恐的表態道:“从今往后,庭帅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他急得是唾沫星子乱飞,就差指著天发誓了。
可刘镇庭只是笑著看著他,没说话,也没反驳。
別廷芳心里更慌了,可刘镇庭不吭声,他都不知道该接话了。
靠在椅背上的刘镇庭,静静地看著別廷芳那变幻莫测的老脸,当然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足足沉默了五分钟,当別廷芳的心理快要崩溃的时候。
他才微微前倾身子,语气认真地说道:“香斋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能说你多想了。”
“先生能將贫瘠的宛西治理得如此兴旺,留在下面著实是明珠暗投。”
“不如到洛阳来,帮著我把咱们整个河南整理起来,造福中原百姓,岂不比偏安一隅更有作为?”
这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让別廷芳心中稍安。
可涉及身家性命和权力根本,別廷芳还是本能地推脱起来。
“这…庭帅的好意,老朽心领了。”
別廷芳乾笑两声,硬著头皮找藉口:“可我如今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这人一旦年纪大了,就是越想念乡情。”
“况且,人老了就容易办糊涂事,我是真怕给庭帅您添乱,辜负了您的信赖。”
可刘镇庭依旧只是笑了笑,既没有训斥他,也没有再劝他。
他就端著茶杯,脸上带著淡淡的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別廷芳。
如果不是看中別廷芳在內政治理上,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实干家,他刘镇庭根本不会在这里跟他浪费半夜的口舌。
只需要给刘枫下一条命令,要不了多久,別廷芳定会老老实实的把兵权交上来。
但正是因为要用他,刘镇庭才愿意耐著性子给別廷芳机会。
一秒,两秒,三秒…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西洋掛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以及茶杯里冒出的热气在空气中飘散。
这种极致的安静,却给別廷芳带来了比枪炮还要恐怖的心理压力。
第 829 章 是杯酒释兵权?还是真的要重用別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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