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元的嘴一向很欠。
    对於这件事，贺景同可以说是早有体会。
    眼前少年人的话从他的耳边轻飘飘地飞了过去，贺景同垂下眼帘思索自己要怎么解决这一场比赛。
    ——如果说试著看两个人最好谁先一步因为伤撑不住的话，贺景同倒是对自己承受伤痛的毅力有些信心，他从小到大可是经受了不少类似的训练，介意的原因和刚刚不能直接一击必杀的也很相似。
    对於擂台比拼来说，对於一场切磋来说，未免有一点杀伤力太大了。
    那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解法了。
    贺景同在心底嘆了一口气。
    面对眼前的攻击没有什么退缩的意思，而是一刀挥去，刀锋和姜扶元手中的匕首碰撞在一起。
    江星睨在台下恍惚之中甚至感觉，贺景同快要把自己的胳膊甩掉了。
    江星睨一言难尽地捂住了眼睛。
    她虽然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亡者，但是看著眼前的场景——贺景同一刀下去，刚刚被他自己的攻击反弹快要断掉的刚刚好也是他持刀的这只手，於是骨骼和血肉跟隨著贺景同的动作一同飞溅。
    甚至有几滴血液直接溅在了对面姜扶元的脸上。
    原本还得意洋洋地对著贺景同出声挑衅的姜扶元被嚇呆了一瞬间。
    年纪尚轻的少年人还真的没见过这场面。
    他握著刀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江星睨回忆了一下，回想起来，姜扶元大概是这一群人之中最小的那一个，今年十四再不十五岁。
    入学太虚学院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是异能【反弹伤害】实在太作弊了。
    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来算，他现在应该还在上初三或者刚上高一——一想到这里，江星睨就感觉自己变得宽容起来了。
    和鹿鸣应该是差不多大的年纪。
    江星睨恍然之间又回想起来了鹿鸣，只是她不知道，鹿鸣应该在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加入主角团之中。
    考虑到鹿鸣对於诡怪的反应，姜扶元因为贺景同的行为而震惊得手抖，倒也不是什么过於出奇的事情。
    他们毕竟年纪还小。
    “你真的不需要喊停吗？”姜扶元小心翼翼地问道。
    伤害某种意义上是共享的，姜扶元知道自己快被砍断的胳膊有多疼，自然也清楚对面的贺景同到底承受了多少伤痛。
    贺景同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之间笑了一下。
    幽绿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盯著姜扶元的脸：“我没有认输的打算。”
    ——就是继续打的意思了。
    姜扶元单纯只是想要贏下这一局，然后再挑衅一下萧既明，为自己的队长出一口气而已，他倒没有多想要真的杀死贺景同的想法。
    事已至此，他忍著右手几乎要断裂掉的疼痛，將握著的匕首换到了左手上。
    那双与贺景同近似於相同色系的绿眼睛——贺景同背著光，他的眼睛色调更暗一些，而姜扶元面对著光，眼睛的绿色明显更加亮，像是轻盈的湖水一般——与贺景同对视了一瞬间，紧隨其后的，是亮晶晶的，刀锋的刀面將阳光折射进入贺景同的眼睛之中。
    贺景同一瞬间被晃了一下神。
    好机会。
    姜扶元在心中暗暗地想到。
    不枉费他特意选择的擂台的站位。
    他站在这个位置，就是为了说不定贺景同背对著太阳，会被反射的光晃一下眼睛呢？
    看到姜扶元脸上露出来的明晃晃的得意表情，贺景同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不过是目光之中隱约带著些许笑意，轻飘飘地从姜扶元的眉梢扫了过去。
    匕首挥过来的太慢了。
    儘管姜扶元已经尽力让他快点，再快一点。
    但是左手毕竟不是姜扶元所惯用的持刀手。
    是因为太疼了吗？
    姜扶元的脑海之中忽然之间闪过了这个问题。
    一刀落空。
    贺景同退后一步，躲开了朝著自己的方向挥来的匕首。
    破空声骤响，衣摆就这样被姜扶元所划破，一条衣摆垂落下来。
    姜扶元凝了凝神，然后在半空之中调转方向。
    尖锐的匕首陡然之间，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从贺景同的背后刺了过去。
    贺景同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姜扶元还是太年少，他没有自己的身体也可以成为武器的这种意识。
    贺景同没有躲闪这一刀，他只是轻轻一歪身子。
    匕首刚刚好，从他断掉一大半，只剩薄薄一层皮肉的手臂上穿过。
    力道来不及收敛。
    姜扶元下意识调转了刀锋，不想让自己的刀挑断最后这一点连接，直接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把贺景同的手臂砍断。
    然而他这一点心软直接让他的匕首正正好好，扎进了他自己的皮肉。
    噗呲一声。
    刀锋穿透了皮肤，结结实实地穿进了肌肉和骨骼的缝隙之中。
    鲜血从中溢了出来。
    姜扶元的异能力机制开始发作——但是这一次，施加给他伤害的人是他自己。
    异能就这样出现了bug，层层叠叠的穿透伤就这样在他的身上累积。
    ——姜扶元感觉自己快要疼晕过去了。
    如果不是他及时中断了异能力的使用，姜扶元感觉自己要被自己的异能拖累至死。
    “还需努力啊。”贺景同收刀入鞘，给自己掐了一个诀。
    半透明的符咒在半空之中无火自燃，灰烬在阳光之下旋转著飘散。
    贺景同垂下眼帘，看著差一点要疼昏过去的姜扶元，犹豫了几秒钟，有些嫌弃地避开伤口把他扛了起来。
    “还要多练练左手用刀，別太依赖异能了。”
    他走下擂台，语气懒洋洋地提醒了一番，然后把姜扶元送到了叶寻南的怀里。
    叶寻南刚刚解决被打下擂台的翟乐衢，然后就接过了疼得眼泪直冒的姜扶元。
    治疗很忙。
    她努力保持脸上的温和笑容，然后语气温和。
    “劳烦你照顾姜扶元了。”
    照顾也不能说错。
    毕竟贺景同也没有把姜扶元孤零零地扔在擂台上，还顺嘴指导了一下姜扶元接下来的练习方向。
    叶寻南没有责怪对方的理由。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来，看向隔著一段距离的江星睨。
    “抱歉，异能消耗了不少，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够跟你继续比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