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脸色就不太好看，只不过因为江星睨的受困来露出那么几丝笑意的小姑娘因为江星睨的这一句回话再一次地变脸了。
    她恶狠狠地瞪著江星睨。
    “牙尖嘴利。”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隨后又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浅笑来：“没关係，没关係，你再怎么逃都没有用的。 ”
    “徐念念——你一直都很在意她的，不是吗？”
    “你们两个都应该和我，和我们在一起的。”
    听到了徐念念的名字，江星睨第一次收敛她脸上的笑意，而是以一种平静的姿態盯著赵恨山。
    “受到这些並不是你的错误。”她直截了当地坦诚道。
    哪怕是如今处於这样敌对的情况之下，江星睨仍然不愿意將这一切归诸於赵恨山的错。
    她语气平静而又坚定地反驳说道。
    赵恨山对这句话的反应只是歪了歪头，似乎毫不在意江星睨所说的。
    但是江星睨却分明能够看到在她瞳孔的深处。
    在没有被这六年以来的屠杀所摧残的，属於人类的赵恨山所携带的感情，因为江星睨脱口而出的这短短的一句话而受到了动摇。
    於是，赵恨山分明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起码从脸上的表情来看確实如此，如果不看那双眼睛中闪过的近乎动摇一般的水光与情感。
    但是，那双黝黑的，沉鬱的眼眸之中，却陡然之间有泪水溢出，然后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赵恨山脸上恶劣的笑容因为这一滴泪水甚至空白的一秒钟不到的时间。
    泪痕明明仍然残留在脸上，尚且没有乾涸，但是赵恨山仍然保持著之前的恶劣的笑容。
    继续之前没有说完的话语：“闭嘴，闭嘴，你懂什么？”
    “既然你说不是我的错，那么为什么是我不是別人？”
    “难道我就活该受罪吗？”她尖叫一般地问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个问题。
    江星睨只是在她情绪明显失控的这个时候，仍然用平静而又专注的目光盯著赵恨山。
    然后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很明显，哪怕过了六年的时间，哪怕赵恨山在变成诡怪之后已经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人了。
    但是成为了“被选中的那个被霸凌者”这件事，时至今日，赵恨山仍然没有释怀。
    甚至因为时间的愈来愈长，赵恨山不仅没有释怀，反而在日復一日的质问自己之中，更加地执著於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至有朝一日，有人提出相反的意见。
    赵恨山是很想要相信这件事情的，儘管她作为鬼魂作为诡怪生活了六年的时间，但是这六年她一直待在学校之中，如果和同事有什么交流，也不过是和她相同的，死亡之时处於高中生年龄段的姑娘们。
    更因为如此，赵恨山对於江星睨所说出的这一句“受到这些不是你的错”，反应才会这么大。
    这正是赵恨山在这么多年以来，在被称为“私生女”而遭受欺凌整整两年时间之后，在死亡之后仍然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的真正原因。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遭受这些。
    但是一切的一切开始，都是因为赵恨山自己的私生女身份。
    哪怕赵恨山確实在心中觉得自己不应该遭受这些，在多年的洗脑下来，她也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是她出生的选择不对。
    她想要得到一句“这不是你的错”，但是当这一句话真正地对她说出来的时候，赵恨山的第一反应却是想要逃避。
    然后赵恨山盯著江星睨，四目相对之际，赵恨山猛然之间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你以为能够靠著这样的一句话来感化我吗？”赵恨山语气温柔又和软。“不好意思，这句话来得实在是太晚了。”
    这句话来得太晚，江星睨来得太晚。
    儘管赵恨山很不想承认，但是她有那么一瞬间確实在责怪江星睨为什么不早一点来。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出口，为什么不在她还没有死去的时候，不在她刚刚开始屠杀的时候。
    如今已然是覆水难收，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对著她说出来呢？
    江星睨自然是不知道赵恨山在心底到底在质问著一些什么问题。
    如果知道了，江星睨也只会以一种困惑的目光盯著她——赵恨山死的那一年，江星睨明明才十一岁，还没有到上初中的年龄。
    就算那时候江星睨和赵恨山有缘分相认，难道赵恨山就会接受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的开导吗？
    “想想你的朋友们吧——儘管你不承认，你一直在心中评判他们的身份——如果他们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挑衅，你的判断，你猜……他们会不会后悔信任你了呢？”
    赵恨山扬起了一个带著十足十恶趣味的笑容来。
    “猜一猜吧，猜一猜吧。”赵恨山说道。“如果你沦落到和我一样的处境，你肯定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的啊。”
    然后赵恨山退后几步，目光隱晦地扫过了江星睨脸上的血跡。
    ——刚刚在接触的时候，从她的身上被蹭到江星睨脸上的成果。
    她满足地笑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手。
    “看看会是谁呢？会不会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姑娘呢？”赵恨山侧开身子，刚好能够让江星睨透过这条缝隙，看清楚另一边的景象。
    宋觉霄——
    江星睨的瞳孔猛然一缩，按道理，她十分清楚这时候十有八九编剧不会將她和宋觉霄凑在一起。
    但是理智分析归理智分析，在这种时候，江星睨仍然会感到担忧。
    哪怕宋觉霄的实力並不算太弱，哪怕宋觉霄是主角团之中最为重要的成员之一，哪怕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江星睨可比宋觉霄死得要早。
    但是这完全不妨碍江星睨对於宋觉霄抱有担心的意味。
    万一编剧发癲，决定在这时候刀死几个人，好让读者们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而挑选好的那个倒霉蛋就是宋觉霄呢？
    江星睨凭藉自己这么多年以来被编剧餵屎的经歷，觉得自己不能够掉以轻心。
    然后，在两个人的注视之下，一个人凭空落下，甚至在半空之中摆了一个漂亮的姿势。
    江星睨：？
    这明显不是赵恨山所想要带来的，和江星睨本来以为的宋觉霄。
    江星睨默默无言地看了一眼赵恨山。
    ——真是太会选了，不是最喜欢的，就是最不喜欢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