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徐念念一直对於季山晴这个人已经死去这件事没有什么真情实感。
    虽然在学校之中，她听闻了不少相关的传闻，活著的季山晴，死去的季山晴。
    但是或许是处於学校之中，徐念念对於季山晴曾经也活过这件事甚至没有什么真情实感。
    更多时候，这件事在徐念念的脑海之中只不过是一个概念，一个不甚清晰的概念。
    直到现在，徐念念在司机的手机里面，看到了那个姑娘和司机的聊天记录。
    虽然说是聊天记录，但是实际上聊得也很简单，只是一些——几点到哪哪哪，然后是转钱的记录。
    直到前几天，季山晴第一次给他打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她说自己想要在中途一个小镇停下来，想要去买一些药物。
    司机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下来，谁能够想到季山晴在下车之后急忙赶去农药店里面，为自己买了一份百草枯。
    司机似乎有些疲惫地嘆了一口气。
    “我听说你们学校里头，又有一个孩子跳楼了，还没以为就是她呢。”
    “结果我看到那孩子的朋友圈里面，她爸她妈发讣告了。”
    “你们这些孩子，为什么就非得寻死觅活呢？哪有什么事就非得跳楼才能解决呢？”
    “你说说，这孩子这么一死，她爸她妈得多难过啊？好好的孩子，都养到高中了，再熬上一年半年的就要解放了，结果跳楼了。她爸她妈心里面得多难受啊。”
    ……
    一路上，司机不停地跟著徐念念絮絮叨叨。
    徐念念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司机的这些问题。
    事实上，徐念念也曾经有过这个想法，只是和季山晴不同，她並没有选择付诸实践。
    直到到达目的地，徐念念掏出手机来准备付钱的时候。
    忽然之间听到了司机极为轻声的嘆息。
    “丫头，要多开心点，没事想想你们的父母，他们供你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徐念念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既没有说是也没有反驳。
    她不能反驳，毕竟司机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凭藉著自己的经验来提出的建议。
    但是徐念念也做不到答应他的话，话不相瞒，她在糟糕的、但是不至於致死的家庭关係这方面也很女高中生。
    一想到她家里的爸妈，徐念念只觉得自己心中想死的念头更重了。
    但是当徐念念下车，呼吸到车外冰凉的，一口就能够让人清醒过来的空气，她忽然之间意识到了这件事。
    ——季山晴確確实实地活过，或许几天前她也曾经像自己这样，站在学校门口，深吸一口气，抱怨著今年的冬天为什么这么冷。
    但是现在，她已然感受不到寒冷的滋味。
    於是死亡的重量前所未有地压在了徐念念的身上。
    “原来这就是死亡……？”小姑娘在踏进校门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呢喃自语，无声地问著自己。
    原来这就是死亡，徐念念在心中想著。
    她眨了眨眼，而异象就从这个时候开始。
    徐念念在往教学楼走的路上，看到了一个穿著他们学校校服的女孩子，她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注意到了徐念念的视线，回过头来，给徐念念一个轻快柔软的笑意来。
    有一点眼熟……？
    徐念念有些疑惑地看著那姑娘离开的方向，倏然之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手臂上戴著两条红色条纹的纹带。
    但是徐念念不確定自己学校的校服之中是否有著相关的规定。
    又或许只是某个姑娘爱美，所以才在自己的校服上做了这些小心机呢？这也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只是这种小设计，徐念念不免在心中腹誹了一句——审美未免也有一点太差劲了吧！
    不然同学你先回去重修一下美学课程吧。
    直到身旁的好友拍了拍她的肩膀，徐念念才反应过来自己发呆发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
    “你在盯著什么呢？”好友有些好奇地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但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徐念念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明知可能性很小，但是还是没忍住，看向了那姑娘刚刚离开的方向。
    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人群熙熙攘攘，已经彻底淹没了那个穿著校服的姑娘，就好像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一般。
    “没看什么。”徐念念摇了摇头，否定了好友的猜测，儘管好友猜的是对的。“只不过是在发呆而已。”
    只不过是在发呆而已。
    好友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的落点是一片空地，什么也没有。
    好友疑惑中又带著些许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但是一切並没有到此为止，徐念念陡然发现，自己身边发生的怪事反而愈演愈烈，以至於她根本不知道她所看到的东西，到底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虚假。
    进入学校时，她在礼堂的大门上面看到了金黄色的封条，封条上还溅有褐红色的，已然乾涸的血跡。
    午休之后的课堂，徐念念有些睏倦地打了一个哈欠，压制著从心底升腾起来的睡意，转头將自己的头塞进窗帘下面看向窗外。
    ——就在老师的讲课声忽然之间停止，然后对著徐念念尖锐爆鸣之时，徐念念看见了窗外的景色。
    熟悉的姑娘——那个返校之时，对著徐念念露出一个笑来的女孩子，从对面的五楼坠下，睁开的眼睛刚好和徐念念隔著玻璃对视。
    徐念念嚇得直接把头缩了回去，然后魂不守舍地听著老师对自己的训斥，左耳进右耳出。
    这种事对於徐念念来说，还挺罕见的。
    她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十分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很少上课走神，喝风油精避免自己上课睡觉，会被老师不算严厉的批评说得泪眼汪汪。
    但是这一次，徐念念满脑子只有那双眼睛。
    透过玻璃所看到的，黝黑的沉沉的眼眸，但是在与徐念念对上视线之时，却扬起了一个微笑。
    徐念念尚且没来得及看清她具体的模样，但却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对方分明对著自己笑了一下。
    下课之后，她向自己消息最为活跃的那个好友打听谁又跳楼了。
    好友闻言疑惑地盯著她：“你傻了吗？”
    她说：“除了季山晴以外，没有人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