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觉霄的故事某种意义上而言，其实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在六岁那年哥哥的死亡之后，宋觉霄就成为了家里面的独生子女。
    她的母亲本来有再要一个孩子的打算。
    十岁的宋觉霄第一次违背了老师们的教导，对待普通人——自己的母亲使用了异能力。
    江星睨看著十岁的宋觉霄蹲在自己妈妈的身边，语气柔和而坚定地说著：“妈妈，你只会有我一个孩子的，对吗？”
    宋觉霄的母亲木木怔怔地点了点头。
    但是那个时候，小姑娘尚且不会较好地操控自己的能力，宋觉霄的母亲打消了再生一个孩子的想法，同时，也忘记了曾经自己所拥有过的孩子，宋觉霄的哥哥。
    “事实上，我到现在也不后悔这件事。”宋觉霄在手机屏幕上一边打字一边给江星睨看。
    绿色的眼睛有些不安地盯著江星睨的神色，似乎是恐惧——但是同时，也有著几分期待的意味。
    “我只觉得，我当初应该再谨慎一点的。”宋觉霄这样继续打著字。
    如果再谨慎一点，就不会被妈妈发现哥哥的事情，她也就不会被妈妈所厌烦，她现在还能够得到妈妈的爱。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江星睨笑盈盈地捋了捋宋觉霄的长髮，红色的髮丝如同夕阳浸染下的云雾一样，从她的指尖垂落。“直接让你的妈妈也因为你的异能爱你呢？”
    宋觉霄没有回答，但是江星睨知道，並且很清楚她会做出什么回答来。
    她是很重视爱的姑娘，正是因为重视爱，所以宋觉霄才会在意自己和哥哥的爱哪一个更多一点，才会不想要被另一个弟弟妹妹分走自己的爱，才会选择不用异能来强迫妈妈去爱她。
    宋觉霄太在意爱的纯粹性了。
    江星睨说实话，並不理解她对於爱的这个態度，但是这也不是江星睨应该评判的事情，她到底爱著谁，想要得到谁的爱，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和江星睨又有什么关係呢？
    回忆中的剧情发展已经到了宋觉霄的妈妈发现了自己记忆出现问题，默默地开始疏离宋觉霄。
    十岁的女孩子不知道自己的什么行为出现了问题，她只是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妈妈，小声问著“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妈妈不是都会无条件地爱著女儿的吗？
    ——明明哥哥死掉了，明明也不会有弟弟妹妹了，为什么您不爱我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觉霄被她的奶奶接走了。
    奶奶一边抱著年幼的小女孩，一边对自己的儿媳妇骂骂咧咧：“这是你亲女儿啊，怎么能这么对孩子呀？”
    “霄霄这么大点，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原谅的？她懂什么事啊？”
    “你就是故意为难我们家霄霄吧！”奶奶单方面和宋觉霄的妈妈大吵一架，带著宋觉霄走了。
    “其实我知道妈妈没有错。”宋觉霄平静地在手机上打字。“是我的错，但是我那个时候……”
    这一句话没有打完，宋觉霄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面停顿了片刻，然后默默地把所有字都刪掉。
    “算了，没有什么值得辩驳的，確实是我的错。”宋觉霄递给江星睨看。
    自从被奶奶接走之后，整个回忆的色调愈发柔和起来。
    奶奶会在宋觉霄隨口一提想要吃什么什么东西的第二天就买菜来做饭。
    如果兜里面只有一块钱，也会给宋觉霄买她想要吃的冰淇淋。
    儘管宋觉霄在向老师学习的时间里，已经吃腻了这些口味。
    宋觉霄確实如她所想要的那样，得到了她的奶奶的一心一意的偏爱——在她的哥哥已经死亡的情况之下。
    “奶奶是在我十五岁那一年死去的。”宋觉霄的手指啪嗒啪嗒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著，浅绿色的眼睛仍然落在江星睨的脸上。
    在病床之前，十五岁的宋觉霄握著自己奶奶的手，轻声问她：“您爱我吗？”
    十七岁的宋觉霄平静地看著这一幕，在手机屏幕上继续敲出自己想说出口的话：“所以我没有问那个诡怪这些问题。”
    ——因为宋觉霄想要问出来的问题早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
    那时候宋觉霄奶奶的视野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抚摸过宋觉霄的脸庞，临终之际，嘴里念出来的却是宋觉霄哥哥的名字。
    “宋觉云……阿云……”奶奶轻声念著。“奶奶当然爱你啦。”
    十五岁的宋觉霄咬了咬下唇，再一次说出那句问话：“我是宋觉霄，不是宋觉云，他已经死了九年了，奶奶。”
    “你爱我吗？”
    她抑制著直接说出“你爱我”这句话的衝动。
    奶奶的瞳孔逐渐清明，然后笑了一声：“觉霄啊。”
    她看著宋觉霄的脸，语气沉沉：“奶奶当然爱你啊，但是为什么你不是一个男孩呢？”
    奶奶的语气是无比真诚的疑惑，哪怕闭上眼睛时，嘴里仍然囁嚅著：“为什么你不是男孩子？你要是个小男生就好了……”
    “你得到了你想要得到的答案吗？”江星睨看这儿画面逐渐暗淡下去，偏过头去，轻声问著宋觉霄。
    宋觉霄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宋觉霄这样回復江星睨。
    回忆之中的画面逐渐暗淡了下去，缩在江星睨怀里面的小女孩逐渐长大成人，观看了自己的前半生所执著的一切的女孩子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妈妈，奶奶到底是更喜欢哥哥，还是更喜欢她一点？
    这个喜欢有多少是因为哥哥已经死了的缘故在。
    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她的家人们又会选择谁。
    宋觉霄不知道答案，这些问题的答案早就隨著哥哥奶奶的死亡，妈妈的疏离遗忘而埋葬。
    宋觉霄也很清楚自己这一生也得不到答案了。
    “我在学著放下了。”她打著字。“虽然很难，但是，我有在学习。”
    眼前的景象逐渐暗淡下去，江星睨默默地握住了宋觉霄的手。
    她没有做出回答。
    “下一个会是谁？”她在脑海之中问著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