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结丹
    五日后，周烬再次来到妙音门的驻地。
    这一次他没有上三楼，而是在一楼的后堂的一个静室中等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媛从楼上走了下来。她今日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衣裙，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青丝垂在耳畔，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隨性。
    周媛走到周烬面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桌山上，推了过来。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灵光流转，显然是为了隔绝內部气息而特製的。
    “天雷竹在里面。你可以打开看看。”
    周烬没有客气，伸手打开木匣。
    匣中躺著一株半尺长的灵竹，竹身通体翠绿，表面隱隱有雷纹流转，雷纹时隱时现，如同活物一般。灵竹的根部被一层特殊的灵泥包裹，灵泥呈深褐色，散发著淡淡的清香，能够为灵竹提供足够的养分和灵气，保证在移植过程中不会损伤根系。
    竹节分明，每一节都有细密的雷纹缠绕，雷纹之间隱隱有电弧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竹梢上有几片嫩叶，叶片细长如剑，边缘呈淡金色，在灵光的映照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天雷竹。
    周烬將木匣合上，收入储物袋中。他伸出右手，掌心摊开，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妖丹出现在掌中。妖丹通体冰蓝，表面有雪花状的纹路流转，寒气四溢，掌心的温度在瞬间降到了冰点，淡淡的冰雾在妖丹周围凝结，如同冬日里的霜花。他將妖丹递了过去。
    周媛拿起妖丹，仔细端详了片刻，確认无误之后。她將妖丹收入储物袋中，抬头看向周烬，微微点头。
    “合作愉快。”
    周烬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妙音门的驻地。身后，周媛站在柜檯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中，目光复杂。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修为，不是法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与生俱来的底气。
    她摇了摇头，转身上楼，不再去想，汗恆的伤势还需要这冰鳞妖丹炼製的丹药才能彻底清除呢！。
    回到洞府后，周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闭关，而是將天雷竹种下。
    他在药园中选了一块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挖了一个半尺深的坑，將天雷竹连带著根部的灵泥一起放入坑中，盖上土，浇上灵泉水。灵泉水渗入土壤，天雷竹的叶片微微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仿佛在適应新的环境。周烬又在天雷竹周围布下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將洞府中的地脉灵气匯聚过来，確保它能够获得足够的灵气滋养。
    他没有用血露浇灌成万年金雷竹，只是现让天雷竹自然成长。
    天雷竹是他准备炼製本命法宝的主材，他打算用青炎散人的炼器心得中提到得活炼之法进行炼製，而且目前的天雷竹属性还没达到其要求，还需要將天鳞藻与天雷竹共生，让其兼具水属性灵材的特质，才能適配《龙鯨剑典》的属性。
    但这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突破结丹。
    周烬將药园中的灵药和几只灵兽全部检查了一番之后，便进入修炼室。
    周烬在修炼室中盘膝坐下，將洞府的禁制全部开启，开启闭关。
    不突破结丹，不出关。
    春去秋来，十五年的时间过去了，对於修仙者来说不过是草木又枯荣了八回。
    修炼室中，周烬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
    《龙鯨剑典》第四层，终於圆满了，这和他的估计差不多，这还是他丹田內“归墟眼”加快炼化且丹药不停的情况下才修炼完成的。
    这部功法的所需积累实在太大了，这是远超同境界的法力容量和质量带来的弊端。
    丹田中的灵力如同汪洋大海，浩瀚无垠。九道龙鯨剑胎悬浮在灵力之海中，每一道都比闭关前凝实了数倍，幽蓝色的光芒將整片丹田映照得如同深海。剑胎的形状也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模糊虚影变得清晰具体，仿佛真的有九条龙鯨在丹田中游动。它们的身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纹路，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边缘锋利如刀，在灵力的浸润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他的境界已经来到了筑基大圆满。
    不是筑基后期，不是筑基后期巔峰，而是真正的、没有任何水分的大圆满。丹田中的灵力已经达到了承受的极限。他的灵力浑厚程度，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结丹初期修士。
    但这还不够。
    ——
    筑基大圆满和结丹之间，隔著一道天堑。这道天堑，无数筑基修士穷其一生都无法跨越。有的人被卡在这一步上百年，直到寿元耗尽，含恨而终；有的人强行冲关，经脉寸断，修为尽废，生不如死；还有的人找到了辅助结丹的灵丹妙药，却因为资质不够、机缘不足，功亏一簣。
    周烬不怕。
    他为凝结金丹已经准备了数十年，淬元果、九转凝液丹、降尘丹————
    这些叠加在一起，足以將他的结丹成功率推到七成以上，再加上他这些年的积累，补天丹对资质的缓慢改善，南宫婉渡给他的元阴之力残留在体內的部分，九道龙鯨剑胎对丹田的反覆淬炼。他的根基之扎实，底蕴之深厚，远超同阶修士。
    原本他还打算继续將《大衍决》第三层和《三转重元功》修炼完毕之后再增加些突破机率的，但是想想韩立花费了近二十年才將第三层修炼完成，《三转重元功》这秘法修炼完成更是不知要到什么时候，重修三次《龙鯨剑典》怕是要花费百年的时间，而且周烬本身的法力就凝练到极致，已经达到如铅似汞的程度，再重修也无法再进一步凝练提升。
    周烬权衡一番之后还是决定等结丹之后再修炼《大衍决》第三层，不值得再花费二十年的时间来提升结丹成功率，毕竟他目前境界已经无法再提升，提前二十年结丹可以多二十年的积累。
    他闭上眼睛，將丹田中的灵力缓缓运转起来，开始衝击结丹瓶颈。
    春去秋来，又是五年过去。
    闭关的第二十个年头，周烬终於迎来了突破的契机。
    这一日，修炼室中的灵气浓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聚灵阵將洞府地下的地脉灵气源源不断地抽取上来，匯聚在周烬身周。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白雾，白雾中隱约有灵光闪烁，如同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在飞舞。
    周烬从储物袋中取出淬元果，一枚翠绿色的果实，果皮光滑如镜，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散发著淡淡的清香。他將淬元果放入口中，轻轻咬破。果肉化开，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入腹中，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渗透进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丝血肉。
    淬元果的药力在体內流转了三遍之后，周烬取出九转凝液丹。他將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沉入丹田。
    九转凝液丹的药力比淬元果猛烈得多。那股滚烫的暖流在丹田中炸开，如同在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丹田中的灵力开始剧烈翻涌，將丹田中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压缩、淬炼、提纯。
    液態的法力在九转凝液丹的药力作用下开始变得粘稠，从水变成了浆，从浆变成了膏，从膏变成了某种介於液態和固態之间的、胶状的物质。这种物质在丹田中缓缓流动，每流动一圈，就凝实一分，粘稠一分，沉重一分。
    周烬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滴在衣袍上，將布料浸湿了一片。
    他的面色微微发红，呼吸变得急促，丹田中那股灼热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结丹的契机稍纵即逝，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最后取出降尘丹服下，灵力翻涌，丹田中那片本来平静的灵力之海掀起了滔天巨浪。每一道浪都衝击著丹田的壁障，试图將那道无形的瓶颈衝破。
    周烬咬紧牙关，將神识沉入丹田中，引导著那股狂暴的灵力朝瓶颈发起最后的衝击。
    一次。有些鬆动第二次衝击。
    瓶颈部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是他的丹田出现了裂纹，是那道无形的瓶颈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密密麻麻。
    第三次衝击。周烬將丹田中所有的灵力都压榨出来，不留一丝一毫。他的面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寸经脉都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瓶颈碎裂。
    那一瞬间，周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丹田中涌出，沿著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冲刷著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那股力量温润而强大，如同春天的阳光，如同母亲的怀抱，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突破了。
    修炼室中，灵气暴动。洞府上方的天星城，方圆数十里的灵气都在向周烬的洞府匯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的中心就在周烬的头顶，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液体，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洞府中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灵力漩涡在周烬的头顶缓缓旋转，搅动著风云变色，天地为之震动。光柱在天空中形成了巨大的异象，九道虚影出现在天空中，那是九条远古龙鯨的虚影，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通体幽蓝，鳞片清晰可见，在云层中游动，发出无声的咆哮。虚影在天星城上空盘旋了数圈，然后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洒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天星城中，无数修士抬起头，望向那道直衝天际的光柱。有人惊讶，有人震撼，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还有人面无表情，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一位结丹修士突破，在天星城这样的地方，算不上什么大新闻。但一位筑基修士突破结丹时引发如此浩大的声势，直追普通修士结婴的异象，却让不少人心生好奇。光柱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消散，天空中九道龙鯨的虚影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声音在天星城上空迴荡，久久不息。
    妙音门的驻地中，周媛站在三楼的窗前，望向周烬洞府的方向。那道直衝天际的光柱在她的瞳孔中倒映出来，幽蓝色的光芒將她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此子，果然非同凡响。”她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她的手指在窗欞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然后转身离开了窗前。
    天星城的执事殿中，几位结丹修士站在窗前，望著那道消散的光柱，面色各异。有人摇头嘆息，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含笑，还有人目光阴沉。但没有一个人说话。在乱星海，每天都有修士突破结丹，每天都有新的结丹修士诞生，这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今日这位的声势，確实比寻常的结丹修士大了不少。
    修炼室中，周烬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眸中精光四射，幽蓝色的光芒在瞳孔中闪烁了片刻，才渐渐收敛。丹田中的灵力从液態变成了固態，“归墟眼”化作一枚鸡蛋大小的金丹悬浮在丹田中央，通体幽蓝，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如同微缩的星图。九道龙鯨剑胎环绕在金丹周围，缓缓旋转，剑身上的纹路比之前更加繁复，每一道剑胎都散发著凌厉的剑气，与金丹的气息融为一体。
    他的修为突破了。
    结丹初期。
    从今天起，他是结丹修士了。虽然只是初期，但以他的底蕴和积累，只要將本命法宝成功炼製，《龙鯨剑典》结丹期可以修炼的神通修炼完成，在结丹期中恐怕很难找到对手。他的神识在突破结丹后再次暴涨，从堪比结丹中期提升到了堪比结丹后期，甚至隱隱触摸到了元婴修士的门槛。
    他的肉身在金丹的滋养下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蛟煞功第三层的所化的鳞片比之前更加厚重，防御力更强。
    他的灵力浑厚程度，比普通结丹初期修士多了近二干倍，要知道普通修士凝结的金丹不过拇指大小，而周烬凝结的金丹足足有鸡蛋大小，这才是《龙鯨剑典》可以越大境界而战的底气。
    周烬又花了两月的时间適应结丹期的带来的变化之后才选择出关。
    他打开禁制，走出修炼室，在洞府內的灵泉中泡了一个时辰，洗去一身疲惫。
    结丹了。
    下一步，就是炼製本命法宝。
    天雷竹还在药园中种著，十年过去，依旧没有多少变化，这种万年才能真正大成的灵植，十年的时间对其根本无足轻重。
    但目前摆在周烬面前的就是天灵藻与天雷竹共生的问题了，毕竟古籍中记载的天灵藻寄生灵植成功的机率可是很小的，即使是他有天道血葫这样的逆天之物，可以不断试错，但想要成功怕是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而且周烬所选的本命法宝活炼之法极为特殊，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恐怕接下来的几十年的时间他都要花费在本命法宝的炼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