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光柱消散,周烬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实地。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心头,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被人从万丈高空扔下来又猛地拽住。他踉蹌了一步,扶住身边的石壁,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传送的后遗症比想像中更加猛烈,那种空间撕裂般的拉扯感,让浑身上下的经脉都在隱隱作痛,丹田中的灵力如同被搅成一团的乱麻,短时间內根本无法调用。
韩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面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只手撑著墙壁,另一只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曲魂从灵兽袋中被甩
周烬撑开眼皮,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这是一座石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四壁粗糙,没有任何装饰。石室正中央是一座古朴的传送阵,阵纹斑驳,刻痕中隱隱有淡淡的蓝光残留,正在缓缓消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著海水的咸腥,与天南那种山野间的清冽气息截然不同。
他听了一会儿,隱约有潮水拍打岩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有海风穿过石缝时发出的呜呜声响,低沉而绵长。
乱星海。
他们到了。
周烬强撑著走到传送阵边缘,他手腕一转,一道剑芒打在传送阵的一角,將那块阵纹连带著周边的岩石一起撬了下来。阵纹碎裂,蓝光彻底熄灭,铭刻在石台上的符文暗淡下去,再也无法运转。
传送阵被破坏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边角,但阵纹断裂,符文不全,这座传送阵已经无法再使用了。就算王天古从对面追过来,也无法通过这座阵法降临乱星海。除非他也有上古传送阵的修復阵图,並且愿意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来修復。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韩立看著周烬的动作,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韩立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还没有从传送的后遗症中完全恢復过来。
“乱星海。”周烬也在石壁边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我们现在应该在某个无人荒岛的地下石室中,具体位置不清楚,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韩立没有追问下去。他对乱星海的了解几乎为零,至於这里是什么样的世界、有什么样的势力、有什么样的危险,他一无所知。但这不著急,等恢復过来之后,慢慢打听便是。
周烬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恢復灵力的丹药服下。丹药入腹,温热的药力在体內化开,缓缓滋养著乾涸的丹田和紊乱的经脉。他闭上眼睛,调息打坐,將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中那九道寂灭的剑胎上。
九道龙鯨剑胎全部消耗殆尽,青鯨剑、铁元峰、银罗伞三件本命法器尽数碎裂,丹田中的灵力十不存一。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状態最差的一次。与元婴修士硬碰硬的那一击,虽然挡下了王天古的攻势,但也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代价再大,也值得。
活著,就还有机会。法器碎了可以重炼,剑胎没了可以再聚,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在这座地下石室中住了下来。
石室所在的海岛不大,方圆不过数十里,植被稀疏,鸟兽罕见,岛上连一只妖兽都没有,只有偶尔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尖锐的鸣叫。海岛的灵气极为稀薄,几乎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別说是修炼了,就是维持日常的灵力和体力消耗都有些吃力。
但周烬和韩立並不在意。两人手中都有不少丹药,依靠丹药修炼,对灵气的依赖本就比普通修士低得多。丹药充足的情况下,即便是在灵气稀薄的荒岛上,也能维持正常的修炼进度。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头几个月,周烬几乎將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恢復上。丹田中的灵力一点一点地积攒,经脉中的暗伤一条一条地修復,九道龙鯨剑胎在丹药和元阴之力残余的滋养下,慢慢重新凝聚。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漫长的过程,比当初从筑基中期突破后期时更加艰难,因为那时的他是从零开始凝练剑胎,而如今是从负开始。负的是伤,是损耗,是丹田经脉中那些细密如蛛网的暗伤。
韩立也没有閒著。他的伤势比周烬轻得多,半个月就恢復了大半。之后的几个月,他一边修炼,一边祭炼曲魂,偶尔也会去海岛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船只。
半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日,周烬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睛。
丹田之中,九道幽蓝色的龙鯨剑胎整齐地排列著。
他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经脉中的灵力运转自如,丹田中的剑胎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他的意念。
一切恢復如初。
韩立听到动静,从隔壁的石室中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周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能够感受到周烬的气息比半年前更加沉稳,那股深不可测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师兄恢復了?”
“恢復了。”周烬点了点头,“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韩立没有反对。他在这个小岛上憋了半年,早就想出去看看乱星海是什么样子了。
海风扑面而来,带著咸腥的气息和潮水的凉意。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飘过,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无际。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拍打著岸边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乱星海。
这片在原著凡人世界中被反覆提及、充满传奇色彩的无尽海域,终於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烬深吸一口带著海腥味的空气,迈步朝海岛的高处走去。他站在海岛最高处的一块礁石上,极目远眺。四面都是海,碧蓝的海水延伸到天际,与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海面上看不到任何陆地的影子,也看不到任何船只的踪影,只有无尽的波涛,一望无际。
“往哪个方向走?”韩立走到他身边,问道。
周烬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將神识全力放出。神识在海面上蔓延开来,方圆数十里的海面尽收脑海。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指向西边。
“那个方向的海面上有几条飞鱼,应该是常见的海鱼,不是妖兽。有鱼群的地方,离陆地应该不会太远。”
两人架起遁光,朝西边飞去。
飞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海面上终於出现了船只的踪影。那是一艘不大的渔船,帆布老旧,船身斑驳,几个皮肤黝黑的凡人正在船上忙碌。周烬和韩立在远处观察了片刻,確认船上没有修士之后,才从空中落下,降落在甲板上。
几个渔民嚇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遇到了海中妖兽,纷纷跪在甲板上,磕头如捣蒜,嘴里嘰里咕嚕地说著什么。周烬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说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怪,语速极快,完全不像是天南任何一种方言。
韩立也是满脸茫然,显然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周烬皱了皱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在渔民面前晃了晃。一个年长些的渔民抬起头,看到那块灵石,眼睛猛地一亮,嘴里冒出一连串急促的话语,双手比划著名,似乎在表达什么。
周烬听不懂他说的话,但他的手势能看懂。他將灵石丟给那个渔民,示意他拿出一张海图来。渔民接过灵石,喜不自胜,手忙脚乱地从船舱中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铺在甲板上。
海图不大,绘製得也很粗糙,但標註了几个岛屿的位置和大致距离。周烬仔细看了片刻,在地图上找到了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这是一处远离主航道的偏僻海域,附近最大的岛屿叫魁星岛,在西北方向。
魁星岛。
周烬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將海图还给渔民,又丟了一颗低阶灵石过去,算是买路费。几个渔民千恩万谢,跪在甲板上目送他们离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两人继续朝西北方向飞去。
魁星岛比他们预想的更大。作为星宫治下的外岛之一常年有结丹修士坐镇,坊市也极为繁华。
周烬和韩立登记之后便进入到魁星岛的坊市之中,在这里能了解乱星海的情报。
半日之后,两人在租下一处客栈的小院作为临时的落脚点。
“师弟,我打算前往天星城去看看,不知师弟你有何打算?”
韩立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自己的去路。他的情况与周烬不同,他打算修炼的《三转重元功》需要散功重修,期间战力大减,他需要一个安静、安全的地方闭关潜修,让曲魂通过血凝五行丹结丹之后为其散功重修护道,暂时不打算外出。
“我打算留在魁星岛。”韩立开口说道,“听说魁星岛下属有几个小的附属岛屿,可以申请作为私人洞府。我想申请其中一座,闭关修炼一段时间。等曲魂通过血凝五行丹筑基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周烬点了点头。韩立的决定与他预想的差不多。
“魁星岛下属的附属岛屿中,有一座叫小寰岛,地势偏僻,灵气也还可以,適合闭关。”周烬说道,“师弟可以去试试。”
韩立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小寰岛的。这位师兄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已经不想去追问了。
两人又在小院內聊了一阵,周烬起身离开。
“师弟,那就在这里分开吧。”周烬站起身来,看著韩立。
韩立点了点头。
周烬从灵兽袋中將那两枚血玉蜘蛛卵取了出来。两枚卵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雪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纹路,如同血脉一般,散发著淡淡的生命气息。这是他当初在矿场溶洞中从传送阵后面找到的,一直带在身上。如今他已经有一只四级血玉蜘蛛,这两枚卵他也用不上。
“这是我那血玉蜘蛛的卵。”周烬將两枚卵递给韩立,“血玉蜘蛛是难得的灵虫,出自乱星海,有些特殊的左右。这两枚卵孵化之后,你好好培养,日后或许有用。”
韩立接过两枚卵,微微一愣。血玉蜘蛛的珍贵程度他自然知道。
周烬隨手就將两枚卵送给他了。
韩立深吸一口气,將两枚卵小心地收入灵兽袋中,郑重地拱了拱手。
“师兄一路保重。”
“保重。”
周烬没有再多说什么,离开小院,在魁星岛坊市內补充一些材料之后便架起遁光,朝西北方向飞去。
天星城在那个方向。
两人在乱星海的相遇,就此告一段落。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光景,也不知道会是敌是友。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各自踏上各自的路,各自去寻各自的机缘。
第1章 分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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