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岁岁看著他这副又紧张又激动的模样，鼻子也跟著微微一酸。
    她主动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
    沈向南的掌心贴上了那一片温暖而柔软的弧度，手指微收拢，不敢用力，像是怕惊著了里面的小东西。
    他的指尖在轻轻发抖。
    “岁岁......”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哽住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退伍军人，上过战场扛过枪，流血流汗都没流过泪，却在此刻红了眼眶。
    他蹲了下来。
    单膝跪在顾岁岁面前，把脸轻轻贴上了她的小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环在她腰侧。
    那姿態笨拙又虔诚，像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欢喜的大男孩。
    “我以为.......还得等好久。”他闷声说。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顾岁岁会怀孕。
    自从他知道顾岁岁有那种神奇的手段以后，表面看著他好像风轻云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他都生活在忐忑不安中。
    生怕哪天媳妇儿就飞了，跑了，不要他了。
    可现在，媳妇儿怀孕了，他们有了一个二人共同的结晶，媳妇儿哪怕是为了孩子也不会丟下他了吧？
    顾岁岁伸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被汗打湿的短髮，轻轻摩挲。
    “这不是来了嘛。”
    沈向南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沈桂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黄昏的烛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拖成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的两道墨痕。
    院子里的花生藤沿著墙根爬得老高，有一只不知名的鸟落在屋檐下，歪著脑袋看了他们半天，又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向南才站起来，鼻头还微微泛红。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那你这阵子........有没有不舒服？饭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你？”
    他一连串地问，像倒豆子似的，平时话不多的人忽然之间絮叨了起来。
    顾岁岁被他拉著坐下，看著他急得来回在面前走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定定神行不行，我好著呢，一点反应都没有，能吃能喝能睡，你看我这脸色像有毛病的样子吗？”
    沈向南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遍.......確实气色红润，眉眼舒展，比他走之前还圆润了些。
    他这才长地吐了口气，坐到她旁边，又把手伸过来覆在她肚子上。
    “四个月了.......”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顾岁岁瞥了他一眼。
    “你能別一直摸了吗，这又摸不出来什么。”
    “让我摸。”他理直气壮地。
    顾岁岁懒得理他了，隨他去。
    那天晚上，入夜后，两人並排躺在炕上，窗外的月光顺著窗纸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沈向南侧著身子面朝她，一只手仍搭在她的肚子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著。
    “过年的时候就能生了吧？”他忽然问。
    “嗯，大约正月吧！”
    “是个小子还是闺女？”
    “这谁能猜得准。”
    顾岁岁闭著眼，声音带著困意。
    “管他是啥，健康不就行了。”
    她忽然睁开眼睛，炯炯有神的眼睛怀疑的盯著沈向南。
    “.......你不会重男轻女吧？”
    沈向南沉默了一下，嘴角在黑暗中弯了弯。
    “怎么会？只要是你生的，生啥我都喜欢！”
    又过了半晌，他紧了紧手臂，將谷顾岁岁搂的更紧。
    “媳妇儿.....”
    “嗯？”
    “谢谢你！”
    顾岁岁微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
    屋子里光线不明，只能看到他的脸部轮廓硬朗分明，但那双眼睛里头却盛著极温柔的光。
    她没接话，只是翻了个身，把后背靠进他怀里，嘟囔了一句。
    “別闹了，睡觉。”
    沈向南笑了一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那一夜他们二人都睡得格外安稳。
    .........
    第二天是九月一號，学校里头开学了。
    家里三个要上学的一早就收拾妥当，吃过早饭就出门了。
    夏末秋初的早晨还留著一丝凉意。
    顾岁岁走进学校大门的时候，操场边的白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出浅浅的黄，风过处沙作响。
    因为上学期的期末成绩，顾岁岁早在放假前就跟学校打了招呼。
    她要直接学习高三的內容。
    校长二话没说就批了。
    开玩笑，七百零一分的全校第一，还给学校送来那么多珍贵的练习册，这样的学生提啥要求他都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只是提前要教材——要是这姑娘明年真能考上大学，那可是他们学校建校以来头一个。
    顾岁岁从教务处领了一摞高三的课本，物理、化学、数学、政治、俄语.......厚厚一沓子，她用绳子捆了，抱在怀里。
    出了教务处的门，迎面碰上几个高一的老同学。
    “顾同学！”
    柯小军老远就看见她了，乐顛地冲她挥了挥手。
    “听说你直接跳到高三了？”
    “嗯，借了书回家自己学。”
    “我的天，你是真不把我们当同类啊.......”
    柯小军夸张地捂著胸口，一脸受创的表情。
    丁香从后面跑过来，挽住顾岁岁的胳膊就往外走。
    “走，我送你到门口......暑假的时候我还去找过你，不过你家锁著门，我就知道你是回村里去了。”
    “是啊，我家里事儿多，一直没回来，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我都留在县里，你没事儿可以来找我。”
    几个人说笑地穿过走廊，经过高一教室的门口时，顾岁岁不经意地往里头瞥了一眼。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在擦桌子，有的在翻新课本。
    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有个人正低著头在课本上写名字。
    黄瘦的脸，紧扎起的头髮，背脊挺得笔直。
    是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