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睛的注视下, 漆黑异虫的身躯飞快地发生转变。
    首先是外骨骼开始软化，表面浮现出复杂扭曲的纹路，仿佛有无数条纠缠错乱的触手在上面缓缓蠕动, 纹路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呓语。
    然后是肢体, 闻景锋利的前肢开始延长分叉，生出一排排细密的触手, 每一条都有不同的粗细, 在海水中飘荡，像是某种深海植物的根系。
    原本流线型的虫躯变得更长更粗，她透明的膜翅上出现了一只只睁开的漆黑眼睛，这些眼睛的转动并不一致，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各自独立地扫视着周围的空间。
    头部的变化最剧烈, 虫首开始向后延伸，口器软化, 变成了十多条内侧长着细密倒钩的触手——之所以说不清楚具体数量, 是因为它是在不停变化的，有时候多长出来几条，有时候又融合消失掉几条。
    这个形态一出现，整个遗迹都在震颤。
    “咕噜咕噜……咕噜咕……”（完全转化是这样的啊……）
    闻景也说出了与奥德里奇一样的语言。
    并且她这一开口, 此前弥漫着整个遗迹的压抑呓语都跟着她共鸣, 都成为了她发音的一部分，威势和牌面远非后者可比。
    除了身体的改变，更关键的当然是意识层面。
    在当前人格节点的意识中，她本就属于这里, 只是在此刻才被唤醒。
    脑海中还多出了一些模糊古老的知识和记忆片段：海底城市的沉没、千万信徒的祈祷、某个伟大存在从深梦中投下的目光……
    随后，闻景看向了奥德里奇。
    对方甲壳上那些焦黑的伤痕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的触手从伤口处长出，在海水中飘荡。
    但此刻，他所有攻击动作突然停滞，凸起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上方的新存在。
    奥德里奇前一刻的疯狂和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咕噜噜……咕噜……咕噜噜……”（伟大的旧日眷族……）
    他的身躯颤抖，发出那种低沉的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原始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崇拜感，仿佛之前疯狂攻击闻景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着这一幕，闻景从身体转化后就自动获得的‘知识’里找到了原因：
    “我被遗迹转化成为了克苏鲁的高级眷族，而奥德里奇只是深潜者，属于仆从一级，所以绝对服从属于上位的我咕噜。”
    “哪怕现在我叫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连正常生命会的畏惧都不会有咕噜……”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古神遗迹的相关信息出现原因，荒古不可记录是一点，遗迹难寻是一点，最关键的一点是，进入这种遗迹精神被完全转化的话，根本不会想着回归物质宇宙。
    奥德里奇第一次在遗迹只是被浅度影响，还记得回归物质宇宙已经是运气好了。
    要是那个时候他能克服贪欲，而不是认为这遗迹能强化荒体的话，随着时间推移也能消磨掉精神影响。
    偏偏他渴求更多，还第二次骗了人来。
    所以眼下他已经身心都被完全转化，根本就完全忘记了、或者说抛弃了自己的人类身份，只想留在这里侍奉古神。
    当初闻景陷入‘家’世界中，如果不是有多重意识分身，说不定就永远沉溺在信息茧房里了。
    思维宫殿中，主宰意志‘看’着接受了转化的人格节点：“道理我都懂……”
    “但是这奇怪的口癖是什么回事啊！”
    眷族人格答道：“主宰，我还能保持基本理智，没有想把自己作为祭品召唤克苏鲁降临，都是因为‘恒我’高于一切了咕噜。”
    “这个祭坛并不是供奉克苏鲁的，是供奉祂次级仆从达贡和海德拉的咕噜。”
    “因为我‘资质’够好，被转变为了和祂们平级的眷属咕噜。”
    “如果不是有我这个敌人存在，只有奥德里奇一个人在遗迹的话，他也会尝试用自身来召唤达贡和海德拉咕噜。”
    就连这些回答，其实都是经过绝对心智‘翻译’过的。
    眷属人格现在的思维语言体系已经被转化为了‘克系’，其语法、语序、乃至含义，都十分复杂混乱，甚至还互相矛盾。
    要是真完全表述出来，只会让人摸不着头脑，想要以人类的思维角度去理解，更是会精神崩溃。
    非得把自身转变为同一种逻辑，才能明白其表达的是什么。
    当然，这种矛盾在闻景的格式塔意识面前不生效，人格网络流通的是信息本源，她只要提取克苏鲁呓语中自己需要的信息，本身就是一种自动翻译。
    主宰意志继续问道：“转变为眷属后，除了想要将自身献祭给古神外，还有什么变化？”
    眷属人格想了想道：“我的审美也发生了变化……我现在会觉得陆地生物长得好丑、好恶心，只有伟大的克苏鲁才是美和高贵代表咕噜。”
    听到这话，主宰意志尝试用自己原本的审美覆写了眷属人格的审美。
    下一刻，眷属人格浑身的触手犹如海草般颤动起来：“呃啊……我现在好恶心啊咕噜！”
    “等等……这一动更恶心了咕噜。”
    但仅仅是片刻之后：“好像看顺眼了……不，这样完美强大的身体怎么会恶心，更接近伟大的克苏鲁啦咕噜！”
    主宰意志分析记录着眷属人格的变化：“只要是不完全清除精神污染的话，即使临时覆写回来，也会再度异化么。”
    “不过，就算是审美、思维逻辑、语言都转变成了克系生物，但我的自主性其实并没有受影响……”
    不然眷属人格根本就不该回应主宰意志，而是应该叛变到克苏鲁那边去。
    进行完验证后，主宰意志通过了眷属人格的视角，看向了这个文明遗迹的世界核心。
    在转化为眷属人格之后，这个世界的核心就显现了出来。
    之前闻景找不到，就是因为在人类思维视角下，无法看到。
    此刻，这个遗迹的世界核心就位于祭坛雕像的上方。
    那就是一团……不可名状之物。
    它没有美感，不遵循几何逻辑，不遵循力学，不断变化，不具备任何让人理解的意义。
    这还是闻景第一次看到一个世界核心，产生出没地方下口的感觉。
    总感觉吃了会很不妙……不会消化不良吧？
    “墟渊，兑换这个世界核心的信息。”
    对于这种可以用信息感知自己获得的信息，闻景从来都不会选择额外浪费技能点解锁，这个怎么都弄不明白的克系世界的核心是头一次例外。
    瞬间，墟渊就完成了信息交换。
    因为感觉涉及了庞大的克苏鲁神话体系知识，闻景本来以为会很贵，毕竟按照世界观，旧日至少也是涉及规则的s级觉醒者程度。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只消耗了1个技能点。
    墟渊答道：“主宰，不是它蕴含了什么复杂庞大的信息，而是它的信息就是‘不可名状’。”
    闻景顿时恍然大悟。
    信息的属性分为‘已知’和‘未知’，这看不懂的玩意被她下意识归为了‘未知’。
    实际上，其核心的本质早就直观的展示在她面前，就是不可名状！
    都是不可名状了，自然是无法用理性去认知和描述它。
    尤其是到了现在，闻景能看不懂的东西已经很少了，所以这团展现‘不可名状’的世界核心，才显得如此奇葩，连非欧几里得几何都不遵循。
    要是能换成一个不懂科学的生物来看，可能呈现出的就是非常科学的形态，因为这属于其眼中的不可名状。
    明晰了这一点后，闻景再无疑虑，直接展开吞噬。
    emmm……吞噬感受同样不可名状。
    好在，技能点的增加是清晰可见的。
    ……
    【获得特性‘不可名状’】
    在将这个世界吞噬到大半的时候，闻景获得了一个可以划到a级的特性。
    毕竟这个世界虽然特殊奇异，但是世界深度是没有当初的‘家’世界高的。
    归根结底，荒古中的遗迹本质是人类文明的映射，克系神话是在现代创造出来的世界观，深度不低，但到底不是真的存在旧日支配者这些古神。
    这个特性的效果，也可以称之为信息扭曲。
    能够在闻景释放的时候，让其他观察她的个体只得到超出认知外的无法理解的结果。
    虽然没有达到规则级，但正所谓恐怖来自于未知……这个特性在唬人方面怕是能起到惊人的效果。
    “而且，这个世界只是克苏鲁下位的祭坛，荒古里深度更高的世界，说不定有真正指向克苏鲁这个级别的遗迹……”
    “当初艾琳院长的深海词条，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世界崩塌的过程中，闻景一边思考，一边清除了眷属人格的污染，同时顺手把浑浑噩噩的奥德里奇击杀。
    *
    觉醒者公会大厅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突然，后方的穿梭广场内响起了红色警报。
    三个人影跌落，身上还残留着海水的潮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约可见刚刚愈合的诡异疤痕。
    “医疗组！”
    瑟薇娅等人得到了救援的同时，消息也立刻传开了。
    “那是……瑟薇娅？”
    “还有卡什和维尔娜，只有他们三个回来吗？”
    “嘶——他们这次的探索，不是还有薇洛吗？那带队的奥德里奇也没回来。”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