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城？
    林明远心中疑惑不已，从天上看去，那里依然是仿古式的东方特色建筑，没有任何变动。但总有些说不上的古怪。
    白先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欺骗自己。
    林明远暗想。
    就算他真的另有图谋，自己也完全可以隨时脱身。
    从那片空间中走出的林明远，基本就是无敌的存在。更不要提，他还有一滴夸父的心尖血。
    白头鹰道：
    “乔克，你暂时不要惊讶。这没什么可惊讶的。”
    “你想要的就在那里，你不要以为公司恨你，实际上呢，公司可没少把你当成正面形象来进行宣传，甚至还为你建造了一座博物馆，专门来介绍你的生平，为所有的普通人们树立一个遥不可及的光明。”
    林明远在空中眉头微皱，他想起刚刚那片街道旁边人们的呼声，分明是盼望著自己带领他们走向一个不被公司统治的生活，或者说，回归到原先就有的生活。
    公司是如何宣传自己的？
    那只白头鹰继续解释道；
    “你可能会有所疑惑，但事实上，乔克，公司本以为你走不出那片空间。”
    “一个死去的人成为一个英雄的標誌。永远地代表著反抗，代表著斗爭。乔克。这会给普通人注入许许多多的关於生的希望。”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明远看著慢下来的白头鹰，有些不耐烦道。
    怎么过去这么久了，白先生依然是这一副絮絮叨叨的性格。全球医疗公司的人著实苦闷，是否每一个人，逮到说话的机会，都要滔滔不绝。
    真不嫌累。
    “乔克，没有英雄就没有希望，没有希望人们就会厌世，就会选择什么也不干。选择消极地应对生活，这样会影响实验品的质量的，你明白吗？”
    “在资本主义面前，就连希望都是可以被售卖的。”白先生淡淡地说。
    林明源不想与他说理，只是撇了撇嘴。
    白头鹰振翅一挥，身形加快速度，翱翔而去，直直闪入那一片建筑群中。
    林明远看到它消失在了一栋建筑的窗口。那里正是那一家川菜馆。
    还是之前的招牌，还是之前的模样，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林明远又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招牌实在是太新了，甚至，比自己当时来的时候还要更新一点。
    林明远带著些诧异，加速，紧隨著白头鹰的影跡，落在了那一扇朱红色的大门之前。
    川菜馆的大门紧闭，却在林明远落地投去目光的一瞬间，发出咔嚓一声，像是某种电子用品的启动，那扇门向著两边滑开。
    滑开之后，里边情况显露而出，一切的布置，都和林明远记忆中的差別並不算大，至少一眼看来，並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没有客人的川菜馆而已。
    正当林明远打量之时，忽然有一个声音传出。这个声音，他很熟悉，说著带有方言味道的英语。
    一切和记忆中的重合，那是东方大国，那位老板的声音。
    林明远就是因为他才误打误撞地救出了安妮和她的同伴。
    老板从昏暗中走出，走到亮光之下，他依然是那一身普普通通的装扮，外边裹了个围裙，带著朴实的笑意。
    然而林明远忽然蹙了蹙眉。
    这个老板，只是像人，而不是真正的人。
    白先生晃了晃脑袋，道：
    “为了永远保持伟大的乔克先生的光辉事跡，全球医疗公司特意把这位东方男人，打造成了不死不灭的机器人。”
    川菜馆老板对著林明远连连打著招呼，继续重复著他那带著方言的英语，他的口中，一直復读著的，是“欢迎光临，先生。”
    他已经无法再认出林明远了。
    “继续。”
    林明远的脸上不动任何声色。
    儘管他的心神有所触动，但他不能让白先生看到。
    白先生现在不能算是自己的朋友。任何流露在自己敌人面前的软弱，都將成为射向自己的利箭。
    林明远选择性忽略了那已经成了机器的东方同胞。
    眼前，白头鹰又是一个挥翅，来到了柜檯之后。
    “剩下的你自己来吧，我帮你打开仓库，但是，我暂时还不想那么张扬。我要对付的只是薛丁格，而不是全球医疗公司。我提供信息，你提供执行。”
    隨著白头鹰朝著桌面上一根毫不起眼的钢笔，用力一啄，那地板的色彩失去，逐渐转为透明，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玻璃。
    底下格外宽敞的空间显露而出，那是一个实验室模样的地界。
    一排十分高大的架子上有著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凹槽，每个凹槽之上，都整齐地排放著一根又一根各种顏色的试管。
    林明远知道，那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合计起来约有將近千。
    架子的另一边，却是一条条传送带。
    真是毫不意外。林明远心想。这些技术果然都是一脉相承的。
    难怪布罗克將异能者的血液注入到心臟，就能获得特殊的能力。原来这些试剂的製造流程。和拼尸的过程如此接近。
    看著那传送带上一具具复製人的尸体，一模一样的尸体被粗壮的针头刺入到心臟之中，而后吸取出各色的鲜血再注入到容器之內。接著，由一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如同章鱼触手造型的东西。
    它將试管缠绕而起，精准放入了一个凹槽之內。
    林明远这才看清，那些，哪里是墙面，分明是一个身上充满各种凹槽的古怪生物的肉体。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林明远疑问一声。
    “那是保安，也是工作人员。”
    白头鹰回答著，话锋一转。
    “乔克，你不需要有太多的同情。你所看到传送带上的几乎所有复製人都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而製造出的，他们的基因中就註定了他们是作为药罐的作用。这个负责分发的员工也是如此。”
    “將它製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做好安保，做好药剂的存放。他们的性格，他们的身体造型就证註定了他们的一生。”
    “从出生、製造出来开始，就已然確定，基因是不会骗人的。”
    白头鹰炫耀一般，继续道：
    “这里边的关键技术便是我攻克的。但我可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惊动了他。看到了吗？那些凹槽会瞬间將所有的药剂吞噬而下，接著，它会『嘭』地一声，自爆。
    “这就是最好的安保！”
    “哼。”
    林明远冷哼一声。
    再怎么说，这也是个人。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林明远完全没有任何担心。
    就算这一批药剂流產也无伤大雅。
    全球医疗公司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仓库，这里的药剂实在是太少了。
    一个西雅图至少有两三个吧？那么，其余的市区呢？
    因此，林明远完全没有被白先生所嚇到。
    他只是轻轻地一跺脚，银色瞬间炸裂，所有的玻璃碎片，就已经被蔓延其中，如蛛网一般遍布的银色丝线切割。
    没有破碎的声响，原先完整的玻璃在一瞬间无声地成了碎片，一片一片，十分规整。
    “好久都没有使用了，有点不习惯了。”
    林明远心中暗道，同时眼球瞬间发动。
    情绪与操控能力迸发而出。操控之力由於缺少了红色，林明远並不多用，只是对对方造成一瞬间的滯缓就已足够。
    最重要的，是情绪之力。
    在玻璃无声破碎的同时，一排排架子的顶端，钻出了两颗如同蜗牛触手般连接著的巨大眼球。
    眼球中，顿时流露出了惊恐之意。同时，身上的凹槽不断颤动，大有將其完全吞入其中的模样。
    它不想死。
    林明远在剎那间读懂了这个傢伙的心绪。
    它並不想吞下药剂，而后悲哀地选择自爆。
    它还想活著，可是基因带来的指令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也是个可怜的东西。”
    林明远操控之力降临其上，让那些吞噬暂时滯缓。同时发动的操控之情绪能力。將其所有的惊恐完全吸收。
    他的面容实在太过古怪，以至於没有五官，看不出平静与否。
    但林明远知道情绪是成功了的。
    对方虽然身躯古怪至极，但依旧是人类。
    一道银色与金色的光芒闪过，又消失。那是在空中换成了条条细丝。精密地切割起了每一个凹槽的边缘。
    这个看守仓库的傢伙在平静之中死去，林明远在最后一刻为他注入了些许的欢乐。
    这是他最后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