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虎?”
周世安眉头一皱,
顺著护卫手指的方向望去。
爪子山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隱若现,像是蹲伏的巨兽,静静俯瞰著。
“这山里確实有虎,”
护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道。
“卑职几年前就听说过,这山里有头黑虎,毛色灰黑,体型巨大,性情凶猛,过去已伤了好几条人命。”
“前任县太爷见此,专门在山脚下立块石碑,告诫百姓不要进山。”
“黑虎?”
周世安眯起眼睛,寒光闪烁。
“正是。”
护卫点头,继续道。
“听闻那虎邪性得很,通人性,还记仇,几年前有猎户进山猎它,结果全军覆没,死状极惨,后来就没人敢进山了,那块碑也就立在那儿。”
周世安沉默了片刻,脸色难看。
他周世安,翰林出身,天子门生,堂堂七品知县,还没到任上呢,就被山里的畜生给来了个下马威?
这传出去,他脸面往哪儿搁?
“走!”
周世安一夹马腹,催马前进。
“大人,前方就是山脚了……”
护卫小心翼翼地说道,“天色未亮,咱不如先回县城,天亮再……”
“明日?”
周世安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本官初到扶沟,第一件事就是要让百姓知道,朝廷命官不是吃素的,一畜生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他说著,催马加快了速度。
护卫们面面相覷,
不敢再劝,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车队在月色中沿著官道往前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岔路口的旁边,立著块大石碑。
石碑约莫五尺来高,三尺来宽,碑身被风雨打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刻著几行大字,还用硃砂描了些朱红。
周世安勒住马,翻身下马,走到石碑前,借著火把的光亮看清了字。
“北山有虎,行人止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扶沟县正堂奉諭立碑,过往人等切勿隨意入山,以免遭此虎患.....”
周世安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的护卫们。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块碑?”
“正……正是……”
护卫低著头,不敢看他。
周世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退后两步,指著石碑,呵道:
“来人!”
“把这破碑给本官砸了!”
衙役们面面相覷,有些犹豫。
他们许多都是本地人,
更是知道山头那头黑虎的厉害。
当年张虎张豹带著猎犬进山猎虎,结果全军覆没,死状惨不忍睹。
后来又有几拨人想打那头虎的主意,不是鎩羽而归,就是命丧山中。
这碑虽然看著寒磣,但好歹是块“免死牌”,有它在,至少能提醒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別往山里送死。
可现在,县太爷要把它砸了。
砸了碑,就是告诉那头虎:
本官不怕你,本官要跟你斗!
“还愣著干什么?!”
“本官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护卫们这才硬著头皮上前,有的拿刀背砸,有的拿石头敲,有的拿脚踹,叮叮噹噹一阵乱响,折腾了好一会儿,那块竖了多年的石碑终於轰然倒下,砸在地上,便溅起一片尘土。
碑身上的字被砸得面目全非,“北山有虎,行人止步”几个大字断成两截埋在尘土里,再也看不清了。
扶沟县衙坐落在县城正北,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著匾额。
县衙大门洞开,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左右,从门口延伸到之外。
陈黑子站在队列的最前方,今日他换了身崭新的皂青色公服,腰间繫著牛皮腰带,朴刀擦得鋥亮,连那刀疤都用热毛巾敷过,显得格外精神。
再往后,是二十来个县兵,个个全副武装,刀枪鋥亮,站得笔直。
陈黑子伸长脖子往街口张望。
“来了来了!”
衙役从街口飞奔而来,喊道。
“大人的车队到城门口了!”
陈黑子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又摸了摸腰间的朴刀,確认没有不妥之处,才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县衙门口的队伍也跟著动了起来,衙役们举起“肃静”“迴避”的牌子,敲响铜锣开道,浩浩荡荡地。
城门口,车队正缓缓驶入。
陈黑子快步上前,在离马车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得像是练了八百遍。
“卑职扶沟县巡检陈邢,恭迎知县周大人,大人一路辛苦,卑职已在县衙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周世安探出头来,扫了陈黑子一眼,目光淡淡的,只不冷不热地轻“嗯”了一声。
陈黑子退到路边,
朝师爷孙递了个眼色。
那师爷会意,从袖子里摸出个红封,塞进马车旁边一个护卫的手中。
护卫低头看了看红封的分量,脸上的表情和善了几分,低声说了些。
那师爷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快步走回陈黑子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陈黑子的脸色瞬间铁青。
“什么?”
“在岔路口砸了石碑?”
“还说要进山猎虎?”
陈黑子满是惊疑。
“谁给他出的主意?”
师爷苦著脸,摇了摇头。
“没人出主意,大人的主意。”
“听护卫说,那虎啸惊了大人的马,差点把大人摔下来,大人脸上掛不住,当场就让人把那石碑砸了....”
陈黑子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这新来的周大人,连山都没进过,连那虎的面都没见过,光是被一声虎啸嚇了马,就要兴师动眾猎虎。
这不是找死吗?
陈黑子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慌乱,快步追上马车,隔著帘子,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周大人,卑职有句话......”
“讲。”
周世安的声音不冷不热。
“大人,那虎,非同寻常……”
陈黑子斟酌著措辞,小心道。
“卑职在扶沟县当差多年,亲眼见过那畜生的厉害,它通人性,懂战术,连硬弓射出的箭都能给拍飞。”
“卑职斗胆,请大人三思,猎虎之事不妨从长计议,先让卑职……”
“够了。”
周世安掀开帘子,
冷冷地看了陈黑子一眼。
“陈巡检,本官倒要问你,你是朝廷命官,还是那头畜生的奴才?”
陈黑子脸色一白。
“卑职自然是朝廷命官……”
“那就该有朝廷命官的样子!”
周世安的声音不大。
“一头畜生,就把你嚇成这样?你让本官如何相信你能保护安寧?”
陈黑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车队在县衙门口停下,周世安从马车上下来,整了整官袍,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在公堂上的高台就座。
周世安坐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堂下眾人,抿了口茶,不紧不慢放下。
“本官初到扶沟,有些规矩要立,有些事要做,第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陈黑子。
“陈巡检,你可知道什么事?”
陈黑子心里一沉,抱拳道。
“回大人,卑职知道。”
“知道就好。”
“本官命你即刻带兵进山,天明之前,將那虎尸置於城门口示眾!”
周世安点了点头,隨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红头令箭,往堂下一掷。
令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公堂上格外的刺耳。
陈黑子脸色煞白,心中哀嘆。
“此去,吾命修矣!”
第2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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