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后座。
林舒晚目光如炬,快速瀏览了一遍试卷。
每一道题的陷阱、知识点都清晰地映入眼帘。
全都是她能解开的题目,难度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低。
『太好了。』
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但仅仅是一瞬间,她的眉头便猛地皱起,心中產生了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疑问。
『我为什么会感到安心?
我堂堂一个天才,面对这种破题,居然在庆幸自己会做?!』
对於以前那个睥睨同龄人的她来说,考试就是她单方面屠杀凡人的秀场,是一场值得翘首以盼的盛宴!
因为她知道,只要铃声一响,自己肯定是唯一的女王。
那些庸人的讚美、艷羡的目光,必然如期而至。
但现在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就是从被那个怪物无情碾压开始,她內心最深处的骄傲里,盘踞了一种奇怪、阴暗的情绪。
那是挫败感。
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自卑。
林舒晚用力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对。我不可能害怕这种事!』
林舒晚很清楚自己。
那些打击根本算不了什么。
自己绝对不是弱者!
哪怕是被打落谷底,也能笑著爬起来把对手撕碎!
可是……真正让她绝望到窒息的,是她內心深处竟然已经潜意识地承认:
在那个小学生面前,自己恐怕,只是个可悲的凡人!
自从第一次输给那个小学生之后,她整个世界就全变了。
明明现在是极其关键的时刻,需要百分之百的集中力,但她的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林舒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数学的?原因是什么?』
有人这样问过她。
答案刻薄得令人髮指:因为它很难。
她不禁在心里嗤笑一声。
没错,她喜欢的根本不是数学。
她喜欢的,是那个能把別人觉得比登天还困难的事情,轻而易举踩在脚下的自己。
当然,她更痴迷隨之而来的疯狂讚美。
爸爸,妈妈……
表面上总是装作语重心长地劝阻她不要太累,但她比谁都清楚,他们每次跟外人聊起自己时,眼角那抹压不住的傲气。
他们其实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为自己感到骄傲!
林舒晚强压下思绪,看向第一题。
[对於实数 a, b, c > 0,当 a + b + c = 3 时,证明不等式 sqrt{a^2 + 1} + sqrt{b^2 + 1} + sqrt{c^2 + 1} ge 3sqrt{2} 成立。]
她只扫了一眼,脑海里就弹出了標准答案。
这是使用拉格朗日乘数法构建辅助函数,或者直接套用均值不等式(am-gm)稍作变形,就能轻鬆解开的送分题。
但林舒晚的手却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仅仅只是看著前面那个背影,她就能感觉到。
这个小学生,正沉浸在某种常人无法触及的宏大思绪中。
他的手臂正以一种可怕的频率和绝对的自信,兴奋地挥动著笔。
那沙沙的写字声,连绵不绝,根本没有一丝停顿思考的空隙!
林舒晚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瀰漫出一丝血腥味。
『他肯定在用一种超乎寻常的方法解题……
我,我也能做到!』
绝对不能选那种平庸的安稳路径!
照搬那种教条式的標准答案,用凡人的解法,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满分,更不可能贏过他!
林舒晚再次死死凝视著题目,仿佛要看穿纸背。
sqrt{a^2 + 1}……这个形態,似乎可以强行解释为向量的范数(norm)。
『等等,我要不要试试用閔可夫斯基不等式?』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出来,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这就好比为了打死一只蚊子,去申请调动轨道歼星炮一样离谱。
这间坐满凡夫俗子的考场里,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用如此高阶的泛函分析思想来降维打击一道初等代数题!
但她要的就是这种震撼!
沙沙沙。
林舒晚的笔尖也开始忙碌地游走,公式一行行在纸上铺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二十分钟过去了。
无论她怎么继续推导计算,原本应该闭环的逻辑链条却总是出现致命的错误。
『符號写错了?还是中间哪一步计算失误?』
不,都不是。
是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强行构造閔可夫斯基不等式的向量空间,却发现放缩的维度发生错位,等號成立的条件彻底崩塌!
『集中注意力,林舒晚!你一定可以的!』
林舒晚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她顾不上了。
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
更加谨慎地,步步为营。
滴答,滴答。
掛钟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神经上。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解不开?!这到底为什么!!』
换作平时,这种难度的题目,哪怕用最繁琐的笨办法,连十分钟都用不了!
『要不……就退一步,用原来的拉格朗日法解?至少能把分拿到。』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惊恐地掐灭。
一旦退缩,一旦用了平庸的解法,她这辈子,哪怕到死,都永远只能仰望苏皓的背影!
她要交出一份让所有评委嚇得从椅子上滚下来的震撼答卷!
就像当初学校老师看到苏皓的答卷时,那种仿佛见了上帝般的反应一样!
但事与愿违。
大脑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越是想转,越是不受控制地去想些有的没的。
『我到底缺少什么?』
知识?
开什么玩笑!
作为近年来最年轻的奥数国家队成员,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库会比不过前面那个小学生?
技巧?
她有绝对的自信,对奥赛所有歷年真题的套路解法及变种应用,她都了如指掌,倒背如流。
经验?
她敢断言,同龄人中没有谁比她经歷过更多高压比赛的洗礼!
那么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东西横亘在她和前面那个怪物之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嘆息之墙?!
她心里其实隱隱浮现出了一种最残酷,最绝望的可能性:
天赋。
那是老天爷不讲道理的偏爱。
但她立刻如遭雷击般,將其全盘否定!
不,绝不可能!
问题是现在,时间已经不容许她再胡思乱想了。
冷汗顺著她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鬢角。
明明以为只要调整好心態就可以解开,但她笔下所有的计算,都像撞上了鬼打墙,死死地走进了无解的死胡同。
那个原本看起来简单至极的不等式,此刻却像一堵高耸入云的巨墙,横亘在她面前,压得她喘不过气。
笔尖疯狂倾泻而出无数华丽的公式,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张草稿纸,但真正的证明结果,却连个影子都摸不到。
滴答,滴答。
时间无情地流逝著,像一把钝刀在割她的肉。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监考员平静而机械的声音在考场內迴荡。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击穿了林舒晚的心理防线。
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她在区区第一题上,像个白痴一样死磕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那一瞬间,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林舒晚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渴望:
放弃吧,乾脆用平时的基础解法,秋风扫落叶般全做完,痛痛快快地交捲走人,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可与此同时,那种宿命般的绝望感將她死死淹没:
只要退了这一步,她这辈子,都贏不了前面那个叫苏皓的怪物!
『满分?去他妈的满分!』
林舒晚双眼布满血丝,像赌徒押上最后一条命般,把剩下的所有时间和精力,全都疯狂地砸在了第一题的证明上!
从三岁起,林舒晚就被冠以“数学神童”的光环,被眾人捧在手心里长大。
在相同的年龄条件下,她曾无比確信,自己一定能在国际奥赛中拿下第一,將所有人踩在脚下。
而且,这本来就在她一步步实现的计划之中。
但现在,那个计划被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沙沙沙。
四周传来其他考生翻动试卷和书写收尾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答卷做最后的检查。
然而,林舒晚那握著笔的手,却停留在半空中,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
啪嗒。
一滴滚烫的水珠,重重地砸在了试卷上。
啪嗒,啪嗒。
泪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
那些她耗尽心血、密密麻麻写满的数式,在这苦涩的泪水中开始晕染、模糊,化作一团乱麻。
直到最后一秒,林舒晚也没能用她那引以为傲的方法,完成第一题的证明。
“时间到。全体停笔。坐在原位,等待收卷。”
林舒晚呆滯地抬起头,看向前方,满脸都是狼狈不堪的泪水,大脑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突然,初冬的窗外刮进一阵风,捲起不知从哪来的一片落叶。
一里一外,一动一静。
这极致的留白,压在林舒晚心头,重如千钧。
前面那个人,那个夺走她所有骄傲的小学生,正从容地整理著试卷。
那个背影显得异常平静,透著一股不属於凡尘的清冷高远。
他的手轻轻移动,把一支笔放进笔盒里。
笔头上,那个表情贱兮兮的小黄鸭掛饰,正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仿佛正咧著嘴,居高临下地嘲笑著脚底的螻蚁。
“该死的鸭子……”
林舒晚眼眶通红,死咬著嘴唇低声嘟囔了一句。
看著他背起包准备离开的动作,一个念头闪电般击中了她:
如果就这么让他走了,下次再见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也许,自己会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胸口闷得像被压了一座山,连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
交完试卷,苏皓转过身,迈步向外走去。
唰。
“等一下!”
就在他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林舒晚仿佛身体不受大脑控制般,下意识地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苏皓的手腕。
第13章 嘆息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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