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你说的是真的？”沈梦瑶的声音认真了一些，语气里的笑意消失了。
    “真的！妈妈你不信你问爸爸！”沈晓婷把手机转向陈浩，“爸爸，你跟妈妈说！”
    陈浩正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支画笔在水龙头下面清洗，蓝色的顏料顺著水流进下水道。
    看到女儿把手机转过来，他关了水龙头，把笔在抹布上擦了擦，接过手机。
    屏幕上沈梦瑶的脸又出现了，她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抿著。
    “陈浩，婷婷说的是真的？你画的山水画卖了六万多？”
    陈浩点了点头：
    “真的。今天直播的时候画了一幅山水画，直播间里有人想买，我就开了个竞拍，最后以六万五千八百元成交。”
    沈梦瑶盯著屏幕里的他看了两秒。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没有闪躲，不像是在说谎，也不像是在炫耀，就是那种很自然的、陈述事实的语气。
    他穿著普通的家居服，头髮还有点乱，背景是老房子的墙壁，墙皮有些地方掉了，露出里面的水泥。
    “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她问。
    “小时候就喜欢画，后来断了一段时间，最近又重新捡起来了。”陈浩说。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解释太多。
    系统的事不能说，说了她也不信。
    就说自己喜欢画画，这个理由足够了。
    沈梦瑶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有三四秒，然后说了一句：“你真的很厉害。”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很真诚，没有客套，没有敷衍，没有那种“哎呀你真棒”的夸张。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陈浩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沈梦瑶夸他。
    第一次是在医院里，她说“厉害”，两个字。
    这一次她说“你真的很厉害”，多了两个字，语气也不一样。
    上一次是惊讶，这一次是认真的、发自內心的。
    “谢谢。”陈浩说，“就是隨便画画，碰巧有人喜欢。”
    沈梦瑶没有再追问。
    她看了一眼时间，可能是在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然后说：“把手机给婷婷吧。”
    陈浩把手机递迴给女儿。
    沈晓婷接过手机，又跟妈妈聊了一会儿。
    她讲了今天做木马的细节——
    怎么帮爸爸递木头，爸爸说要三號木头她就拿三號木头，从来不会拿错；
    怎么打磨木头，砂纸要顺著木纹磨，不能横著磨；
    怎么刷木蜡油，要刷得薄薄的，刷厚了不好看。
    还讲了下午画画的事——
    爸爸怎么教她画熊大熊二，先画头再画耳朵再画眼睛再画鼻子，一步一步的，很有顺序。
    她怎么自己画出了小猪佩奇，佩奇的头像吹风机，她画得特別像。
    她讲得顛三倒四的，有些地方重复了好几遍，同一个故事讲了三次，每次的细节都不一样。
    但每一句话里都带著一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快乐，那种快乐是装不出来的。
    沈梦瑶一直听著，没有打断她，偶尔回应一句“是吗”“婷婷真棒”“你爸爸真好”。
    她的表情很柔和，嘴角一直带著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里有光。
    “好了婷婷，该睡觉了。”沈梦瑶说，“把手机给爸爸，妈妈跟爸爸说几句话。”
    “好。
    妈妈晚安！”沈晓婷对著屏幕亲了一口，嘴巴在屏幕上印了一个湿湿的唇印，然后把手机递给陈浩，“爸爸，妈妈要跟你说几句话。”
    陈浩接过手机，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沈梦瑶主动要跟他说话，而且不是说完就掛，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以前她打电话来，说几句就掛了，像完成任务一样。
    现在不一样了，她会多说几句，语气也不一样了。
    “什么事？”他问。
    沈梦瑶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婷婷最近变化很大。
    比以前活泼了，也自信了。
    你教得很好。
    谢谢你。”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她是我女儿”，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生硬了。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婷婷很乖，教什么都学得快。
    你不用谢我，她开心我就开心。”
    沈梦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掛断了。
    陈浩看著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愣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婷婷，洗澡睡觉了。”
    “好。”沈晓婷把桌上的画纸收好，一张一张地叠起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桌上，然后用小兔子杯子压住，防止被风吹走。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画，歪著头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陈浩带著女儿去了卫生间，帮她洗了澡。
    沈晓婷今天没有玩水，乖乖地站著让爸爸帮她洗头、洗身体。
    热水冲在身上，她闭著眼睛，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厉害。
    洗完澡，陈浩用浴巾把女儿裹起来，抱到她的房间，帮她穿上睡衣，放在小床上。
    床单是新换的，上面印著小星星，枕头是蕎麦皮的，睡上去沙沙响。
    “爸爸去洗澡，很快回来。”
    “爸爸快点。”沈晓婷抱著兔子，眼睛半睁半闭的，眼皮打架了。
    陈浩去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回到女儿的房间。
    沈晓婷还醒著，抱著兔子，眼睛睁著一条缝，听到爸爸进来的声音，又睁大了一些。
    陈浩在床边坐下来，开始讲故事。
    今天讲的是一个会画画的小女孩的故事。
    小女孩画了一朵花，花开了，花瓣上有露珠，蜜蜂飞来了。
    小女孩画了一只鸟，鸟飞了，飞到天上，穿过云层。
    小女孩画了一座山，山上长满了树，树上有果子，果子熟了掉下来。
    小女孩画了一条河，河里有鱼在游，鱼跳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女孩越画越开心，画了太阳，太阳笑了；画了月亮，月亮睡了；画了整个全世界，全世界都活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神级嗓音让每一个字都带著催眠的魔力。
    沈晓婷听到一半就睡著了，嘴角带著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是梦到了那个会画画的小女孩。
    她的手还抓著兔子耳朵，抓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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