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整张的画作，配上仿古色花綾的天头地头，木质轴杆古朴大方，整幅画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精致、更加完整、更加有质感。
    阳光照在画面上，山石的青色、云雾的留白、瀑布的流水、竹林的翠绿、茅屋的淡黄，都在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层次。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整幅画像是在呼吸。
    沈晓婷仰著头看著掛在晾衣绳上的画，小嘴巴张著，眼睛亮亮的。
    她不懂什么是装裱，但她觉得这幅画现在看起来比之前更好看了——像是穿上了一件漂亮衣服的小公主。
    “爸爸，画穿了衣服以后更好看了！”
    陈浩笑了，把女儿抱起来，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直播间的观眾通过上帝视角看到了装裱的全过程，弹幕区已经彻底炸了——
    “主播你真的会装裱？？？这是专业裱画师的手艺啊！”
    “刷浆糊的手法太標准了，排刷从左到右，每一刷都重叠一半，这是科班出身的。”
    “天头地头6:4的比例，这是传统书画装裱的標准比例，主播连这个都知道。”
    “轴杆打磨得很光滑，木蜡油涂得均匀，细节满分。”
    “65800买这幅画，加上这么专业的装裱，买家赚大了。”
    “主播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一次性说出来，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屏幕上开始疯狂飘礼物，嘉年华、抖音一號、直升机、保时捷、热气球、爱的发射、礼花筒、比心、兔耳朵、墨镜、棒棒糖、爱心，
    各种礼物轮番上阵，特效在屏幕上炸得满屏都是。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浩脑海里密集得像机关枪，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收到打赏：嘉年华x2，获得人气值+12000点！】
    【收到打赏：抖音一號x3，获得人气值+9000点！】
    【收到打赏：直升机x5，获得人气值+2999点！】
    【收到打赏：保时捷x4，获得人气值+960点！】
    【收到打赏：热气球x6，获得人气值+624点！】
    陈振华站在院子里，手里还端著那个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看著掛在晾衣绳上的那幅画，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65800”的成交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画得也就那样吧，不好看”、“你一个写代码的，画画这种东西你还是別丟人了”——
    每一句话现在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自己脸上。
    六万五千八百块。
    他用两个月挣不到的钱，陈浩用两个小时就挣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把茶杯往怀里一揣，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晓婷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看到陈振华走远了，小声说了一句：“爸爸，那个討厌的三爷爷走了。”
    陈浩看了一眼陈振华的背影——
    他走得很急，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陈浩收回目光，在女儿的脸上亲了一口。
    “走了就好。”
    陈浩关了直播，把工作檯上的工具收拾整齐。
    毛笔要洗乾净，他一根一根地冲洗，用手指轻轻捏著笔头，把里面的墨汁挤出来，直到水流变清了才掛到笔架上。
    宣纸用了半刀，剩下的叠好，放回抽屉里。
    砚台里的墨汁没用完，他捨不得倒掉，用保鲜膜封起来，留著明天用。
    调色盘上的顏料干了，他用刮刀一点一点铲下来，再用湿布擦乾净。
    那幅裱好的山水画还掛在墙上，墨跡已经完全乾了，綾绢平整服帖，整幅画看起来古朴素雅。
    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山势连绵，云雾繚绕，溪水潺潺，几间茅屋掩映在松树之间。
    他挺满意的，虽然不是画得最好的一幅，但那种寧静的意境画出来了。
    他把画捲起来，用宣纸包好，放进一个长纸盒里，又用胶带封了口，在盒子上写了买家的地址和电话，放在门口鞋柜上，准备明天寄出去。
    “婷婷，走了，去奶奶家吃饭。”
    “好！”沈晓婷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拿著她下午画的那几张卡通画，“爸爸，我要把画拿给爷爷奶奶看！”
    “好，拿去给爷爷奶奶看。”
    陈浩蹲下来，帮女儿把画纸捋平，一张一张叠整齐，边角都对齐了。
    沈晓婷攥著画，攥得紧紧的，生怕弄丟了。
    陈浩牵著女儿的手，走出院子，沿著村道往小卖部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长一短，投在水泥路面上。
    沈晓婷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手里的画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回头冲爸爸喊：
    “爸爸，风要把我的画吹跑啦！”
    陈浩笑了：“攥紧点。”
    小卖部门口，陈炳忠坐在塑料椅子上，右臂还缠著纱布，端著保温杯喝茶。
    保温杯是老式的，不锈钢的，杯盖上印著一朵褪色的牡丹花。
    他喝了一口，咂咂嘴，又喝了一口。
    孟美玲在屋里摆碗筷，看到父女俩走过来，喊了一声：“来了？洗洗手吃饭。”
    “奶奶！”沈晓婷跑进小卖部，鞋底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跑到孟美玲跟前，把手里的画纸举得高高的，举过头顶，
    “奶奶你看！这是我画的！”
    孟美玲擦了擦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接过画纸，一张一张地看。
    熊大、熊二、喜羊羊、美羊羊、小猪佩奇，五张画，歪歪扭扭的，顏色涂得乱七八糟的，
    熊大的鼻子画到了脑门上，喜羊羊的角一个长一个短，小猪佩奇的身体画得像一根香肠。
    但每一张都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那种感觉就是对的，一看就知道是这些角色。
    她笑了，蹲下来，两只手捧著孙女的脸，轻轻捏了捏：
    “婷婷画的？真好看！婷婷会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