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有女儿了。
    他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他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人儿，心里涌上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说不清是震惊、是感动、是愧疚还是心疼，五味杂陈，搅在一起。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揽进怀里。
    沈晓婷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回应，小身子绷得紧紧的，两只小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就那样悬在半空中。
    陈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能听到她细细的呼吸声。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女儿的头顶上，闭上眼睛，心里翻江倒海。
    三年了。
    这孩子三岁了，他才知道她的存在。
    她第一次走路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开口说话说的是什么？
    她喜欢吃什么？
    害怕什么？
    晚上睡觉会不会踢被子？
    生病的时候会不会哭？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抱著女儿，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鬆开。
    他抬起头，看著沈梦瑶，表情复杂。
    “你……”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们女儿都已经三岁了，你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如果她不打算让他知道，那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
    如果她打算让他知道，为什么等了三年？
    沈梦瑶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新抬起头，看著陈浩，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本来不打算让晓婷知道你的存在。”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陈浩心口。
    他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等著她继续。
    “但是最近……”沈梦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最近特別忙，实在没有时间照顾她。所以想让你暂时照顾她一段时间。”
    她看了陈浩一眼，继续说：“半年。半年之后，我会来接她走。”
    陈浩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和沈梦瑶面对面站著。
    他一米七八，沈梦瑶踩著短靴大概到他眉毛的位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
    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不行。”陈浩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
    沈梦瑶微微皱眉。
    “晓婷是我女儿，”陈浩一字一句地说，
    “之前我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也就罢了。现在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一些，但態度没有半点鬆动：
    “我可以和你一起抚养她。我是她爸爸，我有权利也有责任参与她的成长。你不能说送来就送来，说带走就带走。”
    沈梦瑶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住在老破小、月薪两万多的程式设计师，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沈梦瑶率先移开了视线，她微微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边。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看著陈浩。
    “到时候再商量吧。”她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这半年，希望你照顾好她。”
    陈浩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沈梦瑶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个灰色行李箱上。
    行李箱拉好了拉链，竖在床边，一副隨时可以拎走的样子。
    “你要出远门？出差？”她问。
    陈浩回头看了一眼行李箱，点了点头：
    “我打算回老家住一段时间。乡下，南方。”
    沈梦瑶沉吟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女儿。
    沈晓婷还攥著她的衣摆，小脸上满是不安，但她没有哭，只是咬著嘴唇，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陈浩。
    乡下半年……沈梦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倒也好，乡下清净，没有京城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最近遇到的那些麻烦，如果女儿留在京城，说不定会被波及。
    送去乡下，反而安全。
    她抬起头，看著陈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回到农村之后，你一定要看好晓婷。”
    她顿了顿，强调道：“乡下有水塘、河流那些地方，千万不能让晓婷一个人靠近。
    还有，农村人虽然淳朴，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別让她一个人乱跑，防止走丟，更防止被拐。
    出门必须牵著手，在家的时候门窗要关好。她晚上睡觉不老实，容易踢被子，你要记得给她盖。
    她吃东西比较挑，不喜欢吃青菜，你要想办法让她吃，但不能硬逼，她会哭。
    她怕打雷，如果下雨打雷，你要抱著她，捂住她耳朵……”
    沈梦瑶一条一条地叮嘱，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在交代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的表情依然清冷，但眼神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不舍。
    陈浩认真地听著，把这些话一条一条记在心里，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不会让女儿遇到任何危险。”
    沈梦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从风衣的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陈浩面前。
    这张卡是深蓝色的，上面印著花纹，看起来和普通的银行卡不太一样。
    陈浩认出来，那是某家私人银行的黑金卡，没有一定的资產根本办不下来。
    “这张卡里有五百万，”沈梦瑶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五百块，
    “够晓婷半年的生活费了。如果不够，你联繫我，我再转给你。”
    五百万。
    半年生活费。
    陈浩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大厂拼死拼活干三年，到手也就七八十万，省吃俭用攒下十几万。
    沈梦瑶隨手一张卡就是五百万，还是“生活费”。
    果然，千亿总裁的世界和他这个普通人的世界，中间隔著一道天堑。
    他下意识地摇头，伸手把银行卡推了回去：“不用。
    我虽然没有你那么有钱，但我手头也有个十几万，够照顾女儿了。
    这钱你拿回去。”
    沈梦瑶没有接，她的手悬在半空中，银行卡依然朝著陈浩的方向。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
    “拿著。”她说，只有两个字，语气却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