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手里攥著一张出院小结，上面写著“过度劳累，建议休养”几个字。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著马路上车水马龙的景象，恍惚间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三天前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连续工作超过二十个小时，直接在工位上晕了过去，被同事叫来的急救车拉到医院。
    抢救过来之后，医生说他心肌缺血，再这么熬下去，下次就不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
    他今年二十六，毕业三年，在这家网际网路大厂当程式设计师，每天早上九点到岗，晚上九点能走算早的，动不动就加班到凌晨，一周干六天是常態。
    工资確实不低，到手两万多，可这三年下来，他感觉自己把身体透支得差不多了。
    髮际线后退了一截，腰椎颈椎都有问题，胃也不太好，最要命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睡再多也缓不过来。
    陈浩在医院那几天想了很多。
    他老家在南方一个县城下面的村子里，爸妈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还凑合。
    他是村里唯一考上京城重点大学的，当年全村敲锣打鼓送他上学，他妈哭得稀里哗啦。
    毕业后他留在京城，进了大厂，村里人都觉得他有出息了，在京城挣大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年他攒下的钱也就十几万，在京城的房价面前连个洗手间都买不起。
    他做了个决定——回老家待一阵子。
    不是彻底不干了，就是回去休息休息，调整调整，等状態恢復了再说。
    他跟主管请了一个月的假，主管倒也没为难他，毕竟他是累倒在工位上的，公司也怕出事，还额外给了一笔补贴。
    回到出租屋，陈浩开始收拾东西。
    他在一个老破小租了一间合租房，月租两千八，房间並不大，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剩下的空间也就够转身的。
    住了三年，东西不多，一个灰色行李箱就能装下大部分家当。
    他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又放了充电器、充电宝、笔记本电脑，基本就齐活了。
    他正蹲在地上拉行李箱拉链，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陈浩愣了一下。
    他在这地方没什么朋友，平时也不会有人来找他。
    他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女人，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陈浩整个人定住了。
    女人大概一米六八的个头，穿著一件剪裁极简的米白色风衣，腰间的带子松松繫著，风衣面料看起来质感极好，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料子。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上踩著一双黑色的小羊皮短靴，鞋跟不高，大概三四厘米。
    她左手牵著小女孩，右手边放著一个粉色的行李箱，不大，二十寸左右，看著像是儿童款的。
    她的头髮是黑色的，长及肩胛骨，微微带一点自然的弧度，没有烫染过的痕跡，乌黑髮亮，拢在耳后，露出精致到几乎不真实的侧脸轮廓。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化妆化出来的白，而是从肌底透出来的瓷白，在这个光线暗淡的走廊里，简直像自带柔光。
    眉毛细长而自然，眉尾微微上扬，眼睛很大，双眼皮很深，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棕色的，像一汪深潭。
    鼻樑挺直，鼻尖小巧，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唇形饱满，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抿著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带著一种天生的清冷感。
    她的五官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精致得过分，组合在一起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这不是那种网红脸的美，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带著贵气的美。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肩膀舒展，姿態优雅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和这老破小斑驳的墙壁、掉漆的门框、昏暗的走廊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陈浩的目光移到她身旁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大约三岁，个头到女人大腿的位置，扎著两个羊角辫，用粉色的发圈绑著，发圈上还有两个小小的樱桃装饰。
    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薄羽绒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处有一圈白色的毛领，把她的小脸衬得越发小巧。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毛衣，毛衣胸口位置绣著一只卡通小兔子。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加绒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粉白相间的小板鞋。
    她的脸蛋圆圆的，肉嘟嘟的，皮肤隨了她妈妈，白得发光。
    眉毛细细弯弯的，眼睛又大又圆，乌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眼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
    鼻樑虽然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很挺，小嘴巴粉粉嫩嫩的，
    此刻正微微嘟著，小手紧紧攥著女人的手指，整个小身子半藏在女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著陈浩。
    陈浩觉得这个女人非常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女人低头看了小女孩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陈浩，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著一种清冽的质感，像山涧的溪水流过石头，不疾不徐，字正腔圆，带著一点京腔但不是很重。
    “陈浩？”
    陈浩下意识点了点头：“我是……你是？”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来，把小女孩往前面轻轻带了带，然后抬起手，指了指陈浩，对小女孩说：
    “晓婷，你看，他就是你爸爸。叫爸爸。”
    小女孩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著陈浩，眼神里满是陌生和紧张。
    她的小手攥著妈妈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嘴唇抿了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挤出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带著颤音的——
    “爸爸……”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陈浩心里炸开了巨大的涟漪。
    他整个人彻底懵了。
    爸爸？
    这个小女孩叫他爸爸？
    他猛地看向面前这个女人，脑子里飞速运转，拼命回忆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然后，一个名字突然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沈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