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一行车马南行,前往郯城。途中宿营时,北海相孔融召来长史孙邵(孙邵从功曹升迁到长史)、议曹史纪清与建武都尉太史慈於自己帐中敘话。
孔融轻嘆一声,既有为老友陶谦病重的伤感,亦有对时局的忧虑:“玄德若接徐州,中原格局將为之一变。兗州战火纷飞,无论最终是曹是吕胜出,其欲稳固势力、扩张地盘,我富庶之徐州皆首当其衝;加之淮南袁公路,窥伺已久。徐州虽好,实乃四战之地,强敌环伺。玄德仁德,然接下此担,便是接下这滔天风浪,前路艰险啊。”
孙邵闻言点头:“主公所言极是。然刘镇东乃汉室宗亲,仁名播於四海,更有关张熊虎之將,今得徐州,正是龙归大海,或能在此乱世中辟出一方净土,庇佑百姓。於我北海而言,亦是强援。”
纪清见时机成熟,顺势开口,语气恭敬而委婉:“府君、孙长史所见深远。当今天下崩裂,汉室倾颓,非雄主不能扶危定倾。刘使君胸怀大志,仁德爱民,更兼有匡扶汉室之志,实乃罕有的明主。府君您名满天下,海內大儒,然北海地小民寡,北有袁谭之患,南有强邻之迫,终非久安之地。”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孔融的神色,继续道:“清斗胆进言,若刘使君能安定徐州,府君何不……考虑与徐州更为紧密?譬如,若將来时机合適,两地合为一处,共奉玄德公为主,则府君可尽展平生所学,於更大的舞台上匡扶汉室,教化百姓,岂不胜於独守北海一隅,终日为袁氏所覬覦?此乃清浅见,请府君思之。”
太史慈虽不擅言辞,亦抱拳道:“府君,慈乃武人,只知信义。刘使君乃真英雄,待人以诚。若能追隨,必不负府君昔日收留之恩与荐举之德。”他这话也表明,若孔融投刘备,他太史慈追隨刘备也等於是在报答孔融。
孙邵早已看出刘备乃潜龙,此刻立即附和纪清:“泰明之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见!主公,刘镇东非常人也,能安徐州者必是此人。若能与之联合,乃至…归附,非但不是贬损,实是顺应时势,共图大业之上策。邵愿追隨主公,共襄盛举。”
孔融听罢,沉吟良久。他自知非乱世爭雄之才,北海地处袁绍公孙瓚爭夺之要衝,確非久安之地;而刘备的为人和志向他也十分欣赏。纪清的话虽未说透,但“更为紧密”、“共奉为主”的意思已明。他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但神色间已无牴触,反而有一种释然:“尔等所言,吾已知之。且看玄德如何安定徐州吧。若真能如此…吾这一身所学,能用於安邦定民,亦不负圣人教诲矣。”
刘备一行车驾行至琅琊国开阳地界。
忽见前方烟尘起处,一队精悍人马拦路,为首一员將领,却是臧霸。他於马上拱手,声若洪钟:“琅琊臧宣高,闻刘镇东与孔北海途经此地,特来相迎!另,久未见泰明先生,心中掛念,可否请先生移步一敘?”
刘备与孔融对视一眼,略感惊讶,但见对方礼数周到,不似怀有恶意,便点头应允。
纪清心知肚明,向刘备、孔融稍作示意,便策马而出,与臧霸並骑行至不远处一山丘之下。
“宣高將军,別来无恙。”纪清微笑拱手。
臧霸回礼,神色带著几分真诚的凝重:“泰明先生,明人不说暗话。陶使君病危,徐州变天在即。刘…刘镇东此去郯城,可是要接手这徐州牧之位?”
“將军消息灵通。”纪清坦然承认,“陶使君遗命,合州推举,玄德公仁德著於四海,更是朝廷钦封的镇东將军、领青州牧、督青徐军事,正是安定徐州的不二人选。”
臧霸沉吟片刻,道出核心担忧:“先生是明白人。吾和吾这帮泰山兄弟,自在惯了。只是…这琅琊国相萧建,与吾素来不睦,若他日后在刘镇东麾下得了势,只怕…”
纪清闻言,瞭然一笑:“將军所虑,清甚明白。然此事易尔。萧府君其人,清亦有数面之缘,乃恪守朝廷法度之正人。玄德公乃朝廷正式任命、都督青徐的镇东將军,萧府君身为汉臣,岂有不遵上命之理?”他先强调刘备的官方身份对萧建的约束力,稳住臧霸。
隨即,他话锋一转,拋出了真正的筹码:“待玄德公总领州事,稳定大局之后,为地方和睦计,或可將萧府君此类干才,调任州治郯城,委以更重要的州府职务,人尽其才。而这琅琊地方的防务安靖,届时仍需完全倚仗宣高將军这等熟悉地理、威名素著的豪杰,一力承担。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这番话意味深长,暗示了臧霸最关心的核心利益:萧建会被调走,而整个琅琊地区的实际控制权,將名正言顺地落入他臧霸手中。这远比现在和萧建互相看不顺眼、明爭暗斗要强得多。
臧霸是聪明人,瞬间听懂了纪清的画外之音,眼中精光一闪,所有顾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满意和期待。他哈哈一笑,抱拳道:“泰明先生果然洞若观火,句句都说到了吾的心坎里!是吾臧宣高糊涂了。刘镇东是朝廷钦封的镇东將军,吾自然听从號令!先生放心,也请稟告刘镇东,臧霸及泰山诸將,必唯镇东將军马首是瞻,愿为將军守住这徐州北门,绝无二心!”
说罢,他引著纪清回到车队前,竟主动下马,对刘备行了一个正式的军礼:“琅琊臧霸,参见镇东將军!霸愿率本部人马,遵从將军调遣,拱卫徐州北境!”
刘备见状大喜,虽不知纪清具体谈了什么,但见臧霸如此恭顺,心知必是纪清之功,连忙下马扶起臧霸:“宣高將军深明大义,备感激不尽!得將军之助,徐州之幸也!北境安寧,就多多倚仗將军了!”
解决了臧霸之事,刘备一行心下稍安,继续南行,不日便抵达徐州州治——郯城。
车驾甫一入城,便感受到一种不同於往常的凝重气氛。州牧府早已得到消息,糜竺、陈登等人亲自出府相迎,人人面带悲戚与期盼交织的复杂神色。
“使君!孔北海!诸位,终於到了!”糜竺快步上前,声音带著哽咽,“陶使君…已等候多时矣,请隨我来!”
眾人无心寒暄,立刻隨糜竺直入內室。只见病榻之上,陶谦面色灰败,气息奄奄,仿佛只凭最后一口气在强撑著。听到动静,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刘备的身影,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彩,枯瘦的手微微抬起。
刘备疾步上前,跪坐榻前,一把握住陶谦的手,动容道:“陶公!备来晚了!”
陶谦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刘备的手腕,声音微弱却清晰,充满了託付一切的决绝:“玄德…玄德…你…终於来了…谦…终於…等到你了…”
他喘息几下,积聚著最后的气力:“徐州…徐州就託付给明公了...”说罢,目光死死盯著刘备,充满最后的、不容拒绝的期盼与哀求。
刘备看著这位垂死的长者,感受著手腕上那微薄却执拗的力量,想起一路来的思量、眾人的劝諫、肩头的责任,此刻再无任何犹豫。他目光坚定,回握住陶谦的手,声音沉痛而鏗鏘有力,如同立誓:
“陶公放心!备,在此立誓!必竭尽肱股之力,守护徐州百姓,御外侮,安內政,必不使徐州生灵涂炭!必不负陶公今日之託!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听到刘备如此郑重的承诺,陶谦脸上露出了彻底释然的笑意,紧绷的心神一松,喃喃道:“好…好…如此…我可…安心去矣…”言毕,手臂垂下,溘然长逝。
“陶公!”
“使君!”
室內顿时响起一片悲声。刘备俯首,对著陶谦的遗体郑重一拜:“恭送陶公!”
刘备接任徐州牧的最后一道障碍,隨著陶谦的逝去和其临终前的亲眼见证与託付,彻底消除。
稍作安顿后,在州牧府正厅,刘备以新任徐州牧的身份,首次接见州內文武官员。
別驾糜竺、典农校尉陈登率先出列,大礼参拜:“竺/登,拜见刘使君!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共安徐州!”他们的態度恭敬而坚定,代表了徐州本土士族和中坚力量的主流意向,也基本掌控著徐州的行政与粮草命脉。
丹阳兵系的曹豹、许耽等人站在武將行列中,面色复杂,虽也隨眾躬身行礼,但姿態略显僵硬。曹豹抱拳,声音沉闷:“末將曹豹,参见刘使君。”许耽更是沉默寡言,只是跟著行礼。他们手握徐州最精锐的丹阳兵,原是陶谦绝对的心腹,对於空降的刘备自然心存疑虑与不甘。但眼下陶谦遗命在手,刘备有关张雄兵为后盾,且大势已定,他们也不敢公然造次,只得暂时低头认下这位新主。
刘备目光扫过堂下眾人,將糜竺、陈登的诚挚,曹豹等人的勉强尽收眼底。他心知这只是开始,整合徐州內部仍需时日与手段。但此刻,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信心与气度。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整个厅堂:“备,才疏德薄,蒙陶使君错爱,受徐州贤达推举,於危难之际,暂领州牧之事。备在此立誓,必恪尽职守,上不负朝廷厚望,下不负陶公所託,中不负徐州军民之信!”
“自今日起,望我徐州上下,文武同心,共御外侮,安顿地方,休养生息!凡愿与备同心者,备必以诚相待,有功必赏!过往之事,概不追究!”
这番话既表明了决心,也给出了承诺,尤其是“既往不咎”四字,让不少原本心中忐忑的陶谦旧吏稍稍安心。
“谨遵使君之命!”以糜竺、陈登为首,大部分文武官员再次躬身应命,声音比之前更为整齐响亮。即便是曹豹,此次也跟著抱拳,將头更低了一些。
第46章 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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