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到午夜了,煮花生只剩下零零星星几颗,就连菊花茶也都喝了个底朝天,仨人都心照不宣——这局该散了。
临走时,已经醒酒的成东突然拉住岳川,十分关切地问道:
“川儿,你上高中学费是多少?”
岳川还没回话,爱民倒是接住了话茬,他瞅瞅成东,笑著说道:“东子,小川咋说也是我侄子,学费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呵呵呵……”
“那可不行!”成东摆摆手说道,“双岭叔挣的钱都给婶子看病了,你的工资还要留著娶媳妇,所以说,学费这事还得是我来!”
“小川儿考上了重点,校长专门给我发了奖金,你呀,还是留著钱进货吧!”爱民揶揄道。
“你可拉倒吧……”
“你才……”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愣是把正主撂边儿上了,岳川心里五味杂陈,杵了老半天,才逮著空插进话!
“我…能不能说说自己的想法……”岳川抠抠手,接著说道,“我听说一高对贫困生有补助,到时候我给学校申请一下,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不用替我的学费担心。”
听到这话,爱民语重心长地回道:“小川儿,你別有负担,我们两个,一个是你叔,一个是你哥,给你出钱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啊,爱民叔说得对,小时候,我们俩经常在双岭叔那儿蹭吃蹭喝,你家有困难,我们帮帮忙没啥大不了的。”成东也赶忙补充道。
二人的宽慰让岳川很感动,他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距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月,我想趁这个时间打工赚钱,如果你们真想帮我,能不能帮我找个暑假工的活?”
“啥?”俩人齐刷刷喊出声——谁能想到细胳膊细腿的小川儿会有这样的心劲儿?
“小川儿,我觉得打工不太適合你,毕竟你还是未成年,大概率会挣不到钱。”爱民泼了一盆冷水,接著,又给一旁的成东递了眼色。
成东会意,也开始劝道:“川儿,打工真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容易,你就说我吧,自己开店,连个正经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就猫在一张板床上,我的意思是说,钱不钱的,都是小事儿,关键你別把自己身体给搞垮嘍。”
岳川晓得他们是为自己好,但家里的情况在那儿摆著呢,他不想背人情债,更不愿让老爹糶粮来供他读书,可如果不走这步棋,学费和饭钱要怎么解决呢?
思来想去,横竖只剩暑假打工这一条出路了。
见岳川蔫头耷脑的,成东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要是真想赚钱,我倒是有个主意!”
“知道你鬼点子多,別卖关子,赶紧说!”爱民冲成东翻了个白眼。
“小川儿姥姥家不是种著核桃树嘛,往年这时候,咱们老是跑到后山丁寨摘核桃,那可都是皮薄仁香的好山货啊!这要是拉到县城卖,准能挣钱!”成东搓著手说道。
“没错,这还真是个好办法!不过……”说到这儿,爱民话锋一转,瞅著侄儿问道:“小川儿,你姥姥已经去世好多年了吧,院门口那些核桃树还在吗?”
参加工作以后,爱民再没去过丁寨,两村隔了座双岭山,对那边情况確实不太了解。
“有!还有五棵呢!”岳川回答得很乾脆,可转念一想,头又低了下来,“从后山运核桃回村子倒也不难,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可拉著核桃往县城卖,这我还真的……”
还不等岳川把话说完,爱民“呵呵”一笑,“別担心,你成东哥有车,只要核桃到了咱们家,他隨时可以帮你运到城里,再一个,后山到咱们村都是山路,你一个人一次也搬运不了多少,这样,我一早就去找找疙瘩,让他帮著你一起干!”
话音刚落,成东也赶忙补充道:“你呀,放心!到时候我给你找个人多的地方摆摊,万一要是卖不出去,我全给你收了,这东西放不坏,到时候我拿到店里卖就是了!”
爱民和成东都比岳川年长几岁,多吃了几年饭到底不一样,尤其是成东,別看他大大咧咧没个正形,实则社会阅歷深厚,眼下连摆摊位置都想好了,果然是挣钱的一把好手!
得此二人鼎力相助,岳川还能说什么呢?除了感动还是感动吧。
因为成东家就住在邻村的劳家坡,所以爱民和岳川没特意相送。等散场之后,岳川直接回了家,那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岳川倒头躺在床上,胃里却是一阵翻腾,看来,冰镇啤酒所带来的副作用已经显现。
身体难受,岳川开始频繁翻身,床也跟著发出“吱吱扭扭”的响声,不过,这不能怪床板不结实——用粮仓当床使,结构本身就不稳定。
没错,岳川褥子下就是一个长方形粮仓,里头还装著刚刚脱壳的小麦,他甚至能闻到麦粒混著泥土的味道。
老实说,这种味道並不好闻,不光呛鼻子,还会让岳川想起收麦子的场景:炎炎烈日之下,全家人汗流浹背猫在麦地里,脖子腋下沾满麦芒,天呀,那滋味可真叫难受!
还有比种地更让人头疼的活吗?岳川觉得没有,他拼命读书认字,大半原因就是不想走祖辈那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路。
这么想也不算大逆不道,现如今,谁都知道种粮食不挣钱,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南方打工了。
岳川清楚记得,母亲生病的头一年,老爹卖光整仓小麦才凑够药钱。要知道,那些粮食是全家人汗珠子摔八瓣种出来的,从播种到收割全程跟著干,他才真正明白啥叫“入不敷出”——这四个字荒唐又可笑,把他满肚子苦水全概括了进去。
到目前为止,岳川还不懂啥叫“剪刀差”,也不明白国家搞工业的宏观愿景,可有一点他很清楚,他必须孤注一掷,將全部精力投注於读书考学上,这是他改变现状的唯一途径。
在这种认知下,岳川把成绩看得比命重,他玩命学拼命读,背负著不该这个年纪扛的重担,这样做,或许可以在成绩方面一骑绝尘,但获取知识的愉悦感和成就感,他真的能体会到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岳川多数时候都不快乐,没拿第一名使他不快乐,成绩下滑使他不快乐,但凡有一丁点超过他预期的事情发生,他就会不快乐。得亏有贵人相助,既能为他排忧解难,又能带他走正道。
人这辈子能碰上这样的贵人,实属幸事!
屋里闷得透不过气,岳川浑身不自在,他翻身下床,衝出院门,紧接著,蹲在地上手指往嗓子眼一抠,哗啦吐出好些没消化的酒菜。
喝水,漱口,扶著墙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已经不打算进屋睡了,胳膊底下夹著凉蓆被褥,蹬著梯子就上了房顶。
月光皎洁,凉风徐徐,岳川身上倒鬆快起来,他四仰八叉躺平,后脑勺垫著胳膊肘。
嚯!银河九天,尽收眼底。
美景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著学费有了著落,心情自然无比舒畅。眼皮子越来越沉,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做个美梦吧,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里……
第六章: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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