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不敢相信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眶，暮云试探性的朝眼前十九岁的少年问道。
    “哦，是暮云吶，好久不见！”被叫到称號的少年循声看向了暮云的方向，爽朗的笑著打起招呼来。
    “您、您闭关成功了！？”嘴唇两瓣不敢置信的剧烈颤抖著，良久，暮云才有结巴著问道。
    “成功？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反正，就结果而言，我如今算是通仙期吧？”眯著眼睛，少年冲暮云笑了笑。
    而他的余光，此时也正好扫到了见山身旁、躺在地上的白骨。看著昔日弟子的白骨，少年抿了抿嘴，隨手唤来一壶泉水，片刻功夫，地上的白骨便化作了骨灰，自下而上的缓缓流向少年手中的那一壶泉水中去了。
    “世安是天水灵根，死后骨灰葬在他故乡的泉水里，也算是入土为安了...欸，应该说是入水为安？”自顾自地，少年一时间陷入了苦恼之中。而他手上漂浮的水壶，也在这短暂的苦恼之中缓缓飘向空中。
    “掌门，您不生气？”抽搐著嘴角，赤松小心翼翼的將隨手丟在地上的仙剑·败云收回袖中，奇怪的问道。
    “生气？啊......生气吗？生气是一种什么感觉？”仰著头，目送著盛放世安骨灰的水壶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少年喃喃道。
    面对昔日严肃的掌门如今这副表情，所有人心里都萌生出这么一个想法：“掌门......难道已经嗨了？”
    “这就是通仙期吗？唉...”眾人中心，岳鵠长老面色凝重，眼神之中的不甘和羡慕之情溢於言表。
    纵使同为四千年阳寿，大乘和通仙也有著本质上的差別。而且，其中差距宛如一道天堑鸿沟。
    大乘期的四千年阳寿，只是理论寿命。就像只要提到凡人的寿命一般来说都是百岁一般，提到大乘期的寿命，一般来说，大家都认为是四千岁。
    可是，就像凡人少有活满百岁的老者一般，大乘期的仙尊，也少有能度过四千个年头的。即使度过，大多也是风中残烛、生不如死的百无一用之辈。
    残酷的修仙界，虽然没有任何的说明书，但是在这里面活下来的修士，都必须被迫懂得一个道理——比起缓慢而看不见的衰老，瞬息之间而又无端的、不讲道理的暴力更能夺走一个修士的性命。
    再加上疾、病、伤、痛、损、残、衰、毒对人的无限消磨，其实，大家当前境界的所谓阳寿，都不过是一个概念而已。
    但是，通仙期则完全不同。成就了通仙期的仙尊们已经脱离了寿命这个概念，取而代之的，他们的阳寿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寿数。
    寿命与寿数两个词不过一字之別，背后所代表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意思。
    通仙期以前，修士不过还只是修士，面对苍茫而飘渺的天道，他们能做的只有承受；而当修士到达通仙期以后，修士就不只是个修士了，面对那波譎云诡的天道，通仙期的大能们在一定程度上也能与之接触、与之合作、与之平等。
    这种平等使得通仙期的大能们能够不偏不倚地从天道那里获得完全的、不被阉割的、他们本该拥有的寿命，即四千年的寿数。
    不过，作为代价，通仙期的修士也没了任何能够延年益寿的手段，肉身与天道相结合的他们，在四千岁的当天，他们就会死去。
    並且，对於这个程度的修士来说，一切过往珍重之物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空中阁楼，除了把玩之外再无用处。所以，有幸能到达通仙期的修士，往后余生都只会干一件事情——摸索天道。
    天道是一只大象，有的人摸了它的腿，认错成柱子，然后含恨地与世长辞；有的人同样摸了它的腿，即使认不出这腿是否是大象的腿，但是能认出这是一条腿来，於是，他们便成功的羽化飞升。
    而如今，三千五百岁的生丹院第三代掌门，也成功的到达了通仙期。诸位长老在为生丹院未来无限神往的同时，心底里，更多的也还是不甘。他是最年迈的，如今，却也是眾人之间最年轻的。
    年轻对人的吸引力，只有到老才会明白......
    “这就是那位身负天地清灵根的盖世奇才？”
    “是...掌门，苏晚清確是天地双合灵根，但这一个清字，我们还没有把握去下决断...”暮云有些为难地开口道。
    “就是清灵根，见尘没有胡诌。”右手食指轻轻一挑，鎏金的蓝袍胸口內侧，一卷看上去有些破旧的古籍被缓缓翻开。
    “掌门，您刚刚出关以后，去古丹经楼了？”岳鵠问道。
    “嗯。”
    “这样啊......”
    “......”一时沉默。
    “恭喜掌门晋阶通仙。”过了许久，岳鵠才开口道。
    “...恭喜掌门晋阶通仙！”短暂的错愕后，旧玄殿內，所有人都开始发出强烈的响应，仿佛是一次理所当然的欢呼与喝彩。
    “哎呀哎呀，没有啦，也只是气运到位了而已。”笑著摇了摇头，掌门的目光终於落到了被见风保护在身后的苏晚清身上，“金光咒？不对，是白光屏障吧。真难得，见风，多年未见，你也將守护之术修行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在我们这么多老东西面前隔绝苏晚清的五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掌门谬讚了。”听到掌门提及自己，见山赶忙恭敬地弯腰鞠躬，行了一个標准的礼。
    “不是谬讚不是谬讚，你確实不错...啊，怀真倒是赤子之心，这么多年了，难道从没想过晋级化神？”
    “天资愚钝，不敢去想。”面对掌门，怀真的反应就要平淡许多，但也是同见山一样，在礼节上做得毕恭毕敬。
    “嚯......清风、清月，你俩倒是循规蹈矩，如今也是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仙尊了。”
    “谢谢掌门夸奖，我等还需继续努力。”异口同声的，清风、清月衝著掌门行礼道。
    “哈哈，你们还是那么合拍。见山，见山...你是如何？”
    “...呵。”自掌门现身以来，见山就一直直勾勾的看著他，如今被掌门最后点名，见山也只是冷呵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蛊虫收回去吧，实在是难看了些。”撇了撇嘴，掌门捏著鼻子，嫌弃道。
    虽然嘴上没有理会掌门，但是见山还是卸去了催动蛊虫的灵力，並重新將仙法·幻丹玲瓏给施展了出来。不一会儿，眾人记忆里熟悉的见山长老再次出现在眾人的眼前。
    “好了，敘旧结束了，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该办了。”掌门语罢，右手食指轻轻抬起，见风身后，围绕在苏晚清周遭的白光屏障便轰然破碎。
    而转眼之间，掌门便从旧玄殿门口闪现到了苏晚清的面前。
    “你就是苏晚清吧？真是个可爱的小孩儿。”看著眼前稚嫩而未諳世事的丫头，掌门温柔的有些令人作呕。
    “...是、是！”撇著嘴，昂著胸，苏晚清立正站直的说道。
    “哈哈，別这么拘谨，我是生丹院的现任掌门。”说著，掌门直接用手摸了摸苏晚清的头。
    “掌、掌门好。”头不偏不倚的，苏晚清只是紧绷著身子，向掌门问好。
    “都说了，不用这么拘谨啦。算了，你刚来生丹院，这个年纪的孩子，怕生也是正常的。怎么样，这些长老们抢著要你当他们的弟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
    “不说话啊，那，做我的弟子，你看如何？”
    “......”
    “掌门，在这件事情上，恐怕我们还是得尊重苏晚清自己的意思。”掌门身后，见山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不光是与见山同行的诸位长老，就连岳鵠、赤松、暮云三位太上长老眉头也是紧皱、瞳孔剧烈地颤抖著。
    他是不怕死吗？还是已经想死了？
    同样的问题，交织在每一个人心头。
    “呵呵...尊重？我当然尊重。门派首席从来不只是掌门的真传弟子，各大门派中长老的真传弟子在日后大放异彩时才成为门派首席的案例，屡见不鲜。所以，我承认，在场的每一位长老都有资格收苏晚清做徒弟。好了见山，咱们公平竞爭。至於你们...你们也有兴趣？”
    掌门话到最后，目光在诸位长老身上来回打量，语气间的满不在意却是溢於言表。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见风最先说道。
    “我该上课了。”清风也说道。
    “螟蛉居好像来了两个新孩子，我去看看。”清月说道。
    “我困了。”见尘最是鬆弛，也最像是真话，打了个哈欠，懒散道。
    “......”五位长老中，唯有怀真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著眼前已然通仙的掌门。
    “好啊，那你们去忙吧，我不留你们吃饭了。”挥了挥手，掌门撤下了他在旧玄殿大门设下的屏障，笑道。
    一瞬间，见风、清风、清月就都不见了踪影。
    见尘明显慢了半拍，看周遭人都走了，他便也踏著罡步，快速离场了。
    ——时间回到现在——
    “......”
    听完清月长老对旧玄殿发生一切的描述，我和曾亦喜都没有说话，沉默著，各怀心思。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后面的更详细的我就不知道啦，別这样看著我，我也很好奇最后苏晚清到底选择做谁的真传弟子。关於这件事情，我还准备今晚回无音阁再去问怀真长老呢。”
    “...苏晚清今晚会回静息庐吗？”沉默半晌，我问道。
    “难说。如果选见山或者，额......怀真作为她的师父的话，今天估计是会回来的，毕竟静息庐和我们长老所在的无音阁相距並不远，日常也都能见面。但如果选的是那三位太上长老或者掌门的话，估计以后她会住在太上长老闭关的旧玄殿或是掌门处理门派事务的正玄殿吧。”
    “这样啊...”我吹著夜来的冷风，努力让脸上没有表情出现。
    “她会选谁呢？”曾亦喜喃喃道。
    “这一点我比你们还要好奇，”清月长老露出玩味的笑容，右手托著下巴，继续说道，“掌门已成通仙之境，仙界四海任他遨游，若掌门想爭，苏晚清无论如何都只可能是他的弟子。
    但是同样的，如果他真的想收苏晚清做自己的弟子，便不会给其他人任何机会。所以，我觉得掌门的心態隨著他境界的跃迁而產生了升华，如今的他，是真的无所谓苏晚清到底是不是他的弟子的。
    而岳鵠长老明显是最想要收下苏晚清的，日薄西山的他一生虽然教过数不胜数的弟子，却从来没收过一位真传弟子。如今苏晚清这株必將长成参天大树的树苗摆在他眼前，他说什么也不会放手了。
    至於赤松和暮云两位太上长老嘛...呵呵，多半只是陪跑啦，暮云善机关而赤松是剑修，作为师父，他们两个都是专精有余而博学不足的存在，即使收下苏晚清作为弟子，也根本不能服眾。至少我不相信掌门能够放心把天地清灵根交给他们两位。
    所以，在我看来，苏晚清师傅的优先级应该是掌门＞岳鵠老师＞见山，嗯......见山再怎么说，也是担任了传功长老一职数百年了，而且还是对你们练气一班直接负责的长老，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觉得苏晚清应该会选他的吧。”
    “怀真呢？”曾亦喜又问道。
    “怀真？啊，对，怀真啊......哈哈...欸，到了。”
    不知不觉间，我们终於回到了静息庐。
    將我们放在静息庐的门口，清月长老挥了挥手，笑道：“下次见，早点休息吧。”
    “好的，清月长老再见。”我和曾亦喜异口同声地挥了挥手，目送清月长老离开。
    站在刻有“静息庐”三个大字的门楣前，我和曾亦喜彼此对视了一眼，结伴顺路朝自己的茅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