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头，似乎在回忆书中的细节：“我记得《龙蛇演义》开头明確交代，王超十六岁，高二学生，场景是十二月、下雪天。那一年大概率是二零零七年。而我死的那年，才不过二零零三年。”
    好奇心再次涌上心头，周易看著龙蛇周易，轻声问道：
    “你怎么死的？在龙蛇世界里，最危险的应该是国术高手之间的死斗吧？或是捲入了什么武道纷爭，被人失手打死？”
    在他看来，能穿越到龙蛇世界，必然会接触国术，死因定然与武道国术脱不了干係。
    第一次遇见死亡的自己，他对这个问题確实充满了好奇。
    诸天万界，无数个周易，自然有无数种死法。
    车祸、疾病、仇杀、意外、寿终正寢……总不会每一个都死得轰轰烈烈。
    但他还是想知道，这个穿越到龙蛇世界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栽的。
    龙蛇周易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那是一种混杂了无奈、尷尬、自嘲和不甘的复杂神情，像是一个精心布局的棋手，却在一著最不起眼的閒棋上翻了船。
    “病死的。”他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啊这……”周易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答案太过出人意料，以至於他酝酿了半天的反应都落了空。
    在龙蛇演义的世界里，最大的危险难道不是被国术高手一拳打死、一掌震碎內臟吗？怎么会病死了？
    这也太草率了。
    “具体说说，怎么回事？”周易追问。
    “唉，我给『周易』这个名字丟人了。说来惭愧，反正你之后也要继承我的记忆，我也不怕在你面前丟这个脸。”
    龙蛇周易苦笑一声，在虚空中盘腿坐下，仿佛对面不是另一个自己，而是一个阔別多年的老友。
    “我出生在大昌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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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回忆的温度。
    “刚穿越过去那几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来到的是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地球。父母双全，家庭小康，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也算得上幸福美满。”
    “我靠著前世的经验和记忆，十三岁就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在学校里，我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老师喜欢，同学羡慕，街坊邻里提起我都是竖大拇指。按照正常的剧本走下去，用不了几年，我就会顺利考上大学，毕业之后开创一番事业，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可周易听得出，那平静之下藏著的不甘。
    “然后呢？”
    “然后！”
    龙蛇周易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抹光彩。
    “在我十五岁那年，我亲眼看到了一场抓捕。两个警察追一个逃犯，就在大街上打了起来。那场面，就跟电影里的一样，拳脚碰撞的声响比鞭炮还脆，一脚踹出去能把路边的垃圾桶踢飞好十几米远。无论是身体的爆发力还是抗击打能力，都远远超过我们穿越前那些重量级拳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周易：“你说，这河狸吗？”
    周易没有说话。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穿越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无超自然世界。”龙蛇周易握紧了拳头，“这个世界有隱藏的另一面，有不和普通大眾接触的另一个圈子。於是我发了疯一样去追寻，去打听，去找一切蛛丝马跡。”
    “结果很快就有了。我穿越到了《龙蛇演义》。”
    “这里的武道，有明劲、暗劲、化劲、丹劲、罡劲，以及打破虚空、见神不坏。当然，后面这两个境界是我根据原著推断出来的，市面上流通的信息到化劲就顶天了，再往上那些属於高手中的高手才知道的秘辛，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为什么早没发现？”周易问。
    “因为我一直以为自己穿越的是正常世界。”龙蛇周易嘆了口气。
    “加上这个世界的武道已经在慢慢没落了。几十年苦功练出来的功夫，再高也敌不过一颗小小的子弹。普通人也不愿意去吃那个练武的苦，连跆拳道、空手道、散打这些项目，学的人都比国术多得多。我就这么安安稳稳地长大，根本没去关注过这方面的蛛丝马跡。”
    “当然，在知道真相之后，我欣喜若狂。”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在大昌市找了很久，终於找到一家口碑最好的武术培训馆，拜了师，交了钱，准备开始我的武道之路。”
    “结果呢？”
    “结果，还没练几天……”龙蛇周易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我就感染了急性肺炎。”
    “病死了？”
    “病死了。”
    沉默。
    三十三重天外天中，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相对无言。
    紫气在他们身周缓缓流转，像是在无声地见证著这一刻。
    周易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少年。
    他能感受到少年心中的不甘与遗憾，那是对武道的渴望，对生命的眷恋，对父母的愧疚，这份情绪，与他自己心中对超凡力量的追求，如出一辙。
    周易的嘴角抽了抽。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仇杀，或者比武切磋时失手被打死，或者捲入某个大人物的恩怨中被殃及池鱼.........，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病死了。
    急性肺炎，这种在现代医学面前几乎不算什么的病症，居然带走了一个穿越者的性命。
    这剧情，倒是有几分欧·亨利式的味道。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习武之人最怕的不是强敌，而是伤病。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不是倒在战场上，而是倒在了病榻上。
    “你要完成我的遗愿，才能融合我的天赋、悟性这些本源，对吧？”龙蛇周易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
    “对。”周易点头，没有半分犹豫，“你我一体，不管你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全力帮你实现。”
    “那好，我也不跟自己客气了。”龙蛇周易竖起两根手指，“我有两个愿望。”
    “两个？”周易愣了一下。
    方才不是还在感慨自己给“周易”这个名字丟人吗？怎么愿望倒挺克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