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不带半分感情。
    周易抬眼一扫，至少五把手枪，枪口都稳稳地指著自己的眉心与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绷紧的肌肉慢慢鬆弛下来，表示自己已然老实，不再挣扎。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可惜，这样痛快淋漓的诗句，千古以来只有那謫仙人李太白才能挥毫写就。
    若是换了那书中的蜀山剑仙人物，李英琼、余英男、齐灵云、严人英、周轻云之辈，只消哈哈一声长笑，將身化为一道白光，满室游走，精芒闪烁，瞬息之间便能取尽在场数十个警察的首级，隨后破空冲霄，从容离去。
    哪管它什么国条与律法！
    可惜，这样痛快的事情，只有那些飞剑跳丸、餐风饮露的修仙之人才办得到。
    周易既写不出太白那样的绝句，也做不出这般快意恩仇的举动。
    面对十几条沉甸甸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他也只有老老实实地趴著，不再有半分反抗。
    否则身上凭空多出十几个血窟窿，显然不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在场的女生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警察们手枪一掏出来，她们便尖叫成一片。
    有的抱头蹲下，有的往墙角里缩，场面一度乱成了一锅粥。
    男生们也个个面如土色。
    学姐王菲菲与张楚兰倒是比旁人都镇定许多。
    她们眼神复杂地看著场中被枪指住的周易，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浮上心头，这人究竟犯了什么事？
    “同学们，不要慌张！”张楚兰显然见过大场面，迈步走上前去，声音不大却透著几分沉稳：“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衝到学校里来抓人？”
    带头的一个刑警没料到学生之中还有胆子这么大的，而且还是个女生。
    他上下打量了张楚兰一眼，沉声道：“这位涉嫌当街杀人，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为了防止犯人逃窜，我们採取了突然抓捕的措施。对给同学们带来的惊扰，我代表刑警队表示歉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为了防止犯罪嫌疑人狗急跳墙、伤及无辜，我们在外围各个制高点都安排了狙击手。只要他胆敢威胁到你们的安全，立刻击毙。你们不用担心。”
    “你们有证据吗？”学姐王菲菲也走上前来，语气里带著几分质疑。
    “现场有多位目击证人。至於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决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犯罪分子。”
    那刑警打起官腔来滴水不漏，两位美女便也不再追问了。
    周易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著往外走。
    学姐王菲菲在后面喊了一声：“你真杀了人啊？”
    她怎么看周易都不像是杀人的模样。
    一米八三的高个子，身材匀称挺拔，五官英朗俊逸，平日里说话偶尔还带著几分詼谐，身上总有一股子洒脱不羈的意味。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杀人犯？
    周易不好回答，只有装作没听见，低著头被架了出去。
    他只觉身体被人架著推上了一辆车，眼角的余光在头套缝隙间胡乱瞟了几下，果然看见几个身影从楼顶、窗口等角落晃了一下，隨后便消失不见了。
    一个漆黑的头套猛地罩了下来，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那是狙击手。
    真是神出鬼没的。
    周易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心中暗忖：“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人民警察的办事效率。”
    除了真正的修仙之人，这世上还真没人能抵挡得住热武器狙击手突然的一记爆头。
    警车呼啸著驶离了校园。
    武术社里，学生们渐渐回过神来，议论纷纷。
    “这人好神秘。”学姐王菲菲喃喃自语。
    她们怎么都没法把周易的形象和“杀人犯”三个字联繫到一块儿去。
    ..............
    与此同时，周易被关进了一间狭小的审讯室里。
    室內昏暗逼仄，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黄灿灿的暖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昏黄一片。
    他双手被銬著，被迫蹲在地上，膝盖抵著冰冷的水泥地面，中间隔著一道拇指粗细的铁窗。
    两个刑警一个坐在桌前做笔录，一个居高临下地站在铁窗外审问。
    这种被人俯视的滋味让周易心里异常不舒服。
    “姓名！”
    一个刑警冷冰冰地问道。
    周易想要站了起来，膝盖上沾著灰土，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拍，手銬却哗啦作响，这才想起自己此刻的处境。
    “你想干什么！蹲下去！”
    周易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那道拇指粗细的铁窗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以自己现在的武当功夫，能不能一掌震塌这铁窗，然后衝上去一爪一个抓碎这两个刑警的喉骨？
    但转念一想便知道这纯属痴人说梦。
    自己练的只是武功，最多力气大一些，身法招式灵活一些，又不是练的龙蛇演义里的国术，有什么暗劲、化劲、丹劲。
    他这点本事，在枪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强忍下心头的烦躁，勉强蹲了回去，一一回答对方的问话。姓名、年龄、籍贯、住址……一五一十，倒也老实。
    正问著，其中一个刑警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上便露出了笑意：“黄老板的饭局？”
    “可不是，今天这小子打死的那人是他手底下一个嘍囉。黄老板还以为是哪个对头来找麻烦，紧张得不得了。这不，来请咱们了，车已经到门口了。你去不去？”
    另一个刑警收了笔，合上笔录本：“不去干什么？走。”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周易，其中一个冷冷地丟下一句：“让这小子在这里蹲一蹲，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两人便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听得大门哐当一声合拢，紧接著是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
    审讯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白炽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以及周易自己的呼吸声。
    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房间四壁都是灰扑扑的水泥墙，没有任何窗户，只有铁门上方一个小小的透气格柵。
    灯光昏黄，照得人影模糊，墙角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
    手銬的冰凉透过手腕传上来，让他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他索性就地盘腿坐下，背靠著墙壁，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既然暂时出不去，那便先养精蓄锐。
    室內昏暗一片，只有头顶的白炽灯黄灿灿的暖光把整个房间照亮。
    外面天色渐晚，审讯室里却永远只有那一成不变的昏黄灯光，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