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
    卡塞尔学院主餐厅。
    路明非这辈子没这么奢侈过。
    他面前摆著的东西，隨便拎出来一样都够他心疼半个月。
    一整只烤鹅，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油光鋥亮，旁边配著一小碟酸梅酱。
    一整只帝王蟹，蟹腿比他手指头都粗，红彤彤地铺在碎冰上。
    三块厚切和牛，雪花纹理分布均匀得像某种艺术品。
    鹅肝、蜗牛、龙虾汤……还有一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红酒。
    路明非拿起刀叉，正准备对那块和牛下手。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吸溜——吸溜吸溜——”
    “咔嚓咔嚓咔嚓——”
    对面传来的声音让他手里的刀叉悬在了半空中。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头上缠著绷带，左手一只蟹腿，右手一只鹅腿，正左右开弓地往嘴里塞。
    嘴里塞满了还不算，还要咬一大口鹅腿，再嗦一口蟹腿，那吃相像是在跟食物有仇。
    “你是狗吧？”路明非脱口而出。
    芬格尔头都没抬，含混不清地说：“呜呜呜呜呜——”
    “说人话。”
    芬格尔咽下嘴里的东西，抄起红酒瓶对嘴吹了一口，打了个嗝。
    “我说，士可杀不可辱。你打伤了我，请我吃顿饭怎么了？”
    “我请你吃饭，没请你把餐厅也吃了。”
    芬格尔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大半的盘子，又看了看路明非面前还没动过的那块和牛。
    “你那块还吃吗？”
    路明非默默地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我问你个事。”
    “问唄。”
    “你说的那个……3e血统测试的答案。”
    “盛惠两千美元。”
    “？”
    “不二价。”
    “……”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绷带，“这顿算是你打伤我的补偿，不算在內。”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谁知道你啊……跟个鬼似的，忽然冒出来……”
    他往后缩了缩，“而且你的行为实在是很可疑。”
    芬格尔瞪大了眼睛，一脸愤慨。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质疑我的审美跟性取向！”
    路明非又往后缩了缩。
    这人的反应怎么这么激烈？该不会是被他说中了什么吧？
    “你先说答案的事。”路明非决定把话题拉回来，“你这答案保真吗？”
    “你找茬是吧？”芬格尔一拍桌子。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路明非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你这答案要保真我指定买啊！”
    芬格尔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继续吃。
    “我一留级四年的，能卖你假答案？”
    路明非想了想。
    好像……確实有点道理。
    “2000美元？”路明非確认了一下。
    “2000美元。”
    “不是人民幣？”
    芬格尔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你觉得呢？”
    路明非想起来槐序跟他说他那张黑卡有十万美金的额度，隨便刷。
    而他自己似乎也確实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说不定……槐序也需要呢？
    “行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买了。”
    滴——
    交易成功。
    芬格尔看著pos机上显示的数字，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路明非跟他握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隨身带pos机？”
    “职业素养。”
    另一边。
    a栋306。
    槐序刚洗完澡，头髮还是湿的，只穿了条大裤衩，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他拿起手机，先给陈雯雯发了条消息。
    【槐序:雯雯妈妈，到美国了，这边挺好的，不用担心，想你，爱你。】
    又给苏晓檣发了一条。
    【槐序:晓檣妈妈，到美国了，这边挺好的，不用担心，想你，爱你。】
    又给柳淼淼发了一条。
    【槐序:淼淼妈妈，到美国了，这边挺好的，不用担心，想你，爱你。】
    发完便退了出去，毕竟两边有时差，等她们啥时候看到就行。
    三个妈妈都回復了，槐序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琢磨正事。
    明天的3e测试。
    他倒是不担心。
    白天打楚子航跟凯撒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白之烙印”契约对象:希尔伯特·让·昂热】
    【当前血统等级:s（临时）】
    s级。
    虽然只是临时的，但应付一个入学测试应该绰绰有余。
    真正的问题是后面的龙王。
    他对这种没啥戏份的角色没啥感情，杀也就杀了。
    像康斯坦丁，杀了他也没什么心理波动……
    但诺顿……
    或者说，老唐。
    这人有点麻烦。
    按理说，路明非不应该跟老唐有太多交集。
    因为他花了大半年时间帮路明非健身、开导他、给他撑场子，路明非的生活被填充得很满，根本没多少时间打游戏。
    但现实是路明非跟老唐早早就搭上线了。
    而且关係相当不错。
    槐序一开始没太在意这件事，觉得一个网友，能有多大影响？
    但现在想来，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路明非这个人，太缺朋友了……
    太缺爱了……
    槐序发了一会儿呆。
    果然……
    要不还是直接杀了老唐吧。
    反正路明非跟他只是网友。
    没见过面，没有交情，只在网上打过几盘游戏。
    杀了也就杀了，路明非最多难过几天，难过完了就没事了。
    会让妈妈难过的东西……
    全部杀了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种想法越来越频繁了。
    ……
    图书馆最深处。
    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著各种数据和图表。
    周围是几排伺服器，风扇嗡嗡地转著，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
    芬格尔走了进来。
    他一只手拎著一罐啤酒，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有些散漫。
    头上的绷带还没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跟平日的样子完全不同。
    双眼空洞。
    还有悲伤。
    很深很深的悲伤。
    芬格尔在显示屏前站了一会儿，喝了一口啤酒。
    “eva。”
    一个虚幻的女孩出现在他面前，机械合成的声音响了起来。
    “晚上好，芬格尔。”
    “帮我个忙。”
    “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明天3e测试，路明非的成绩……”
    芬格尔顿了顿，“不管他考得怎么样，都帮他通过。”
    屏幕上沉默了一秒钟。
    “这不符合学院的规定。”
    “我知道。”
    芬格尔又喝了一口啤酒，“所以我说的是帮我个忙。”
    又沉默了几秒钟。
    “好。”
    “谢了。”
    芬格尔点了点头，没有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那些滚动的数据，眼神有些恍惚。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再帮我查个人。”
    “谁？”
    “槐序。”
    片刻后，屏幕上出现一行一行的文字。
    【槐政民】
    【1967年12月17日生於……】
    【学歷：**大学……】
    【职业：**外贸公司高管】
    【血统检测：无混血种跡象】
    【状態：已死亡】
    【祝清许】
    【1970年2月6日生於……】
    【学歷：**音乐学院……】
    【职业：钢琴教师】
    【血统检测：无混血种跡象】
    【状態：已死亡】
    【其他亲属：无】
    【父系宗亲：无混血种记录】
    【母系宗亲：无混血种记录】
    “也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