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纯白。
    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没有地板，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丟进了一张还没开始画的白纸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体还在。
    手还在。
    脚还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真是杂鱼呢~另一个我。”
    槐序转过身。
    金髮。
    美少女。
    站在他身后大约三米的地方，双手叉腰，嘴角掛著让人想揍她的笑容。
    正是他之前变成过的那个金髮美少女形態。
    只不过现在她是实体，不是镜子里的倒影。
    “算了还是叫你槐序吧。”
    女孩歪了歪头，“反正就是很杂鱼就是了——居然被那样的傢伙打倒~”
    槐序看著她，沉默了两秒钟。
    “你在说什么风凉话？”
    “嗯？”
    “我被打倒？”
    槐序指了指自己，“你管那叫被打倒？我贏了。”
    “贏了呢~然后呢~”女孩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贏完之后被人一枪放倒了~捏~杂鱼杂鱼~”
    “……”
    当时【时间零】刚结束，身体还在適应正常的时间流速，注意力全在凯撒和楚子航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远处有人架枪。
    苏茜。
    楚子航的迷妹。
    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被人按在地上揍，换谁谁不衝动？
    “那个不算。”槐序摆了摆手。
    “不算？”女孩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
    一米五的身高，踮起脚尖也只够得到槐序的胸口。
    她仰起脸，“少在那自说自话了好吧！不是你自己要在那装逼的？换本小姐来早就把他们打趴下了好吧？杂鱼！”
    “你？”
    槐序低头看著她，“我觉得你上的话，大概率是说一通没什么用的废话，然后【白之烙印】时间被你自己耗尽，被他们两个联手打死。”
    “我能反应子弹！牢弟！”
    “666！”
    “哼！”
    女孩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把头扭到一边。
    “抱啥胸啊。”槐序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你又没有。”
    女孩大小眼地看了一会槐序，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又抬头看了看槐序。
    “你——”
    “我说的是事实。”
    “我是你！我是你！！”
    女孩伸手指著他，“我是你你知不知道？！你说我没有就是你自己没有！！”
    “哦。我没有。”
    “……”
    女孩的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话：
    “变態！杂鱼！性压抑的笨蛋！”
    槐序没理她，隨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脚底下明明是虚空，但他坐下去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片平整的地面。
    意识空间嘛。
    讲什么物理法则。
    “而且，”槐序抬头看著女孩，“为什么见到的人会是你？”
    “嗯？”
    “不应该见到我的妈妈们才对吗？”
    女孩走过来，二话不说伸手薅了一通他的头髮。
    槐序的头髮被揉成了一个鸡窝，女孩还不解气，又使劲揪了两下。
    “你个变態杂鱼~”
    她一边薅一边说，“陈雯雯她们又没死，凭啥出现在你的走马灯里啊？！”
    槐序不甘示弱，伸手捏住她的脸，双手用力往两边扯。
    “你啥意思？说得跟我死了一样。”
    “唔……鬆手！你鬆手！”
    “你先松。”
    “你松！”
    两个人谁也不肯先鬆手，就这样互相伤害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女孩先扛不住了，捂著被捏肿的小脸后退了两步。
    “你是真饿了……”
    她揉著脸，“连自己都不放过是吧？”
    槐序感受了一下自己手上残留的触感，“你的脸手感还挺好的。”
    “变態！！！”
    女孩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肩並肩坐在一片纯白之中，谁也不看谁。
    沉默了几秒钟。
    女孩张嘴正要说话，槐序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闭嘴。”
    “唔唔唔唔！”女孩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睛瞪得溜圆。
    “我就是你，我能不知道你要说啥么？”
    “唔——”
    “不就是那个什么『想成为新的自己就向北走，想找回过去的自己就往南』吗？又不是只有你看过第236话。”
    女孩猛地挣脱了他的手，大口喘气。
    “杂鱼！！差点被你捂死！！”
    “你没那么脆弱。”
    “我有的！！”
    女孩喘了好一会儿，终於缓过来了。
    她转过头看著槐序，“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槐序站起身来，没有看女孩，朝她摆了摆手，径直往前走去。
    “我又没死。”
    他迈步向前走去。
    “当然是往南了。”
    ……
    中央广场。
    路明非看到槐序击败了两人，嘴巴微张，差点就要喊出一声我操牛逼。
    但他忍住了。
    因为槐序跟他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装到底。
    路明非把到嘴边的欢呼咽了回去，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广场上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都看傻了。
    这他妈什么人啊？
    自己同伴以一敌二暴揍了凯撒和楚子航，他就点个头？
    逼王是吧？
    路明非表面平静，心里已经在疯狂放烟花了。
    贏了！
    贏了！！
    槐序贏了！！！
    他突然觉得槐序说的那些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只要你站住了，別人就不敢动你。
    你看，现在谁敢动他？
    槐序转过身，面向路明非。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骚话来给这场装逼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噗。
    一簇血雾从他身上爆开。
    槐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又抬头看了看路明非。
    “我草……”
    槐序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仰面倒地。
    扑通。
    槐序……死了？
    路明非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看著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看著那张刚才还在对他笑的脸上凝固的表情。
    一股血气直衝颅顶。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谁开的枪？
    谁他妈开的枪？？？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
    怎么敢？？？
    “……”
    金色的光从他眼底亮起，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里点燃了两团火焰。
    他举起手中的m1911。
    里面还剩几发子弹，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子弹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左手边。
    三楼的窗口。
    扣下了扳机。
    砰——
    三楼的窗口。
    苏茜刚刚换好弹夹。
    她是从昏迷中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个白髮的少年正缓步走向楚子航。
    而楚子航半跪在地上，握著村雨，嘴角有血，明显已经丧失了战斗能力。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一个人要伤害楚子航。
    於是在意识完全恢復之前，她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瞄准。
    扣扳机。
    击中。
    得手了。
    苏茜鬆了口气，正准备收枪——
    下一瞬间，她透过倍镜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卡塞尔学院校服的男生。
    站在广场中央。
    手里举著一把m1911手枪。
    正对著她这个方向。
    苏茜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
    这个距离……
    手枪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
    而她所在的窗口距离广场至少有三百米。
    就算是最顶尖的射手，用手枪在这个距离也不可能打中一个狙击镜大小的目標。
    但那把枪还是响了。
    苏茜下意识地偏转脑袋。
    砰！
    子弹击穿了狙击镜的镜片。
    苏茜感觉自己的头部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眼前一黑。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路明非没有去看那枚子弹飞向了哪里。
    他放下枪，麻木地朝槐序走去。
    经过凯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
    凯撒还躺在地上，意识模糊，显然还没从刚才那顿揍里缓过来。
    路明非举起枪。
    对准凯撒的脑袋。
    扣下扳机。
    砰——
    凯撒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路明非继续往前走。
    经过楚子航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楚子航半跪在地上，抬头看著他。
    金色的瞳孔。
    楚子航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惊讶。
    路明非没有跟他说话。
    举起枪。
    对准额头。
    砰——
    楚子航倒下了。
    路明非继续走。
    经过那些躺在地上的学生会成员、狮心会成员的时候，他一个一个地补枪。
    砰。
    砰。
    砰。
    每一枪都打在头上。
    直到弹匣打空。
    他把枪扔了。
    走到槐序跟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石板地面上，带来一阵疼痛。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槐序。
    看著那张脸上凝固的表情。
    “……”
    路明非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眼眶开始发红。
    “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