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看到苏晓檣的脸在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
    然后嘴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苏晓檣贴上来之后就没动了，她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槐序也没动。
    他大脑直接宕机了。
    什么情况？
    苏晓檣亲他了？
    苏晓檣为什么会亲他？
    苏晓檣怎么能亲他？
    苏晓檣是他妈啊！
    不对，苏晓檣不是他妈，是他认的妈妈。
    但妈妈也不能亲儿子啊！
    这伦理关係是不是有点乱？
    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苏晓檣的腿开始抖了。
    她踮著脚尖站了太久，撑不住了。
    身体往前一倾，眼看就要摔倒。
    槐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
    苏晓檣被他扶著，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肯抬头。
    又安静了一会儿。
    “苏晓檣？”
    “……”
    “你还好吗？”
    “……”
    “你说话啊。”
    “別吵……让我缓一下。”
    槐序低头看著苏晓檣的发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姑娘平时懟天懟地，一副全世界都欠她钱的样子，没想到亲完人之后怂成这样。
    反差萌？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苏晓檣为什么要亲他？
    还有，他应该怎么反应？
    虽然上辈子整天在游戏里追著学妹喊妈妈，虽然他炫压抑，虽然他经常……但他是个好男孩。
    连本子都只看纯爱的。
    现在突然被亲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是许久。
    苏晓檣终於抬起头来了，瞪著槐序，眼神又凶又羞。
    “你……”
    “嗯？”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槐序想了想。
    想了很多。
    想苏晓檣为什么要亲他，想这个吻算什么意思，想陈雯雯知道了会怎么样，想柳淼淼知道了会怎么样，想路明非知道了会怎么样。
    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妈妈，你也性压抑了？”
    ？？？？？？？？？？？？？
    苏晓檣的表情从害羞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
    “你……你说什么？！”
    “你也性压抑了？”
    槐序很诚实地重复了一遍，“没事没事，我理解的，人之常情嘛。你看我这几个月天天在你面前晃，你又到了这个年纪，有点衝动很正常……”
    “你放屁！！！”
    苏晓檣一把推开他，“什么叫性压抑？！什么叫人之常情？！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没把你当什么人啊，我就是……”
    “闭嘴！！！”
    “你这个笨蛋！白痴！神经病！！！”
    “我都……我都那样了……你跟我说这个？？？”
    她的眼眶红了，又气又委屈。
    槐序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八嘎！！！”
    “？”
    “hentai！！！”
    “？？”
    “无路赛！！！”
    “？？？”
    槐序愣住了。
    不是，这姑娘怎么还飈上日语了？
    这是被气到切换语言系统了？
    苏晓檣骂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脸更红了。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咬著嘴唇，瞪著槐序，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
    然后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槐序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听好了。”
    “我不是什么性压抑。”
    “我也不是什么衝动。”
    “我就是……”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
    “我就是喜欢你。”
    槐序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晓檣就踮起脚尖，再一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
    她笨拙地伸出舌头，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委屈和不甘心全部塞进这个吻里。
    槐序的大脑又宕机了。
    然后他想通了。
    他现在被一个漂亮姑娘亲著，要是还在这想那些有的没的，那他就不配叫纯爱战士。
    【压抑指数：100/100】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
    就算是“妈妈”，只要有爱就没问题了吧？
    槐序闭上眼，轻轻回应了她。
    苏晓檣被他忽然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便放鬆下来，鬆开抓著他衣领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笨拙地配合著他。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但依旧不肯放开。
    槐序的手搭在她腰上，没乱动。
    他是纯爱战士，纯爱战士点到为止。
    两人忘我之际，门忽然被推开了。
    “槐序，我听你班上的同学说你放东西——”
    陈雯雯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手里拿著几份表格，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
    槐序和苏晓檣同时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分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雯雯什么都看到了。
    表格从她手里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雯雯你听我……”
    苏晓檣刚开口，陈雯雯就摇了摇头。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
    又退了一步。
    “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
    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的表格上，晕开一片水渍。
    “认妈妈也好，写诗也好，还是喜欢上他也好……”
    苏晓檣沉默著看著她，她认识陈雯雯三年了。
    她知道陈雯雯喜欢槐序。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陈雯雯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有了能做一辈子好朋友的人。两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槐序。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陈雯雯看著他，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弯下腰，把地上的表格一张一张捡起来。
    捡完最后一张表格，她站起来，看了槐序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门没有关。
    夕阳的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器材室照得通亮。
    槐序站在原地，看著陈雯雯的背影消失在光线里。
    苏晓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去追她吧。”
    “什么？”
    “我说你去追她。她那个样子……你不去追她，她会出事的。”
    槐序看著苏晓檣，又看了看门口。
    “那你呢？”
    “我没事。”
    “你確定？”
    “確定。”
    “那你为什么在抖？”
    苏晓檣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又瞪了他一眼。
    “你管我抖不抖？让你去你就去！”
    槐序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苏晓檣的头髮。
    “等我回来。”
    苏晓檣没说话，只是把脸別到一边去，不看他。
    槐序转身跑了出去。
    苏晓檣一个人站在器材室里，听著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她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笨蛋……”
    “我让你去你就去啊……”
    “你是不是傻……”
    “你就不能……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