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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见春天树 第70章 惟妙惟肖

第70章 惟妙惟肖

    贵宾休息室阳光和煦,外面响起咚咚三声敲门。
    换完衣服,姜灼楚从里间出来。
    这身是刚刚差人从机场商店买来的,不算特别合身。裤腰尺码大了点,姜灼楚把睡袍上的腰带扯下来系了上去,紫色的,挂着个小吊坠儿,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
    打开门一看,是机场配备的医务人员。
    “听说您今早有些晕机?”
    这是姜灼楚今早解释自己头晕目眩时用的理由。医生大概是梁空叫来的,姜灼楚不清楚。
    “也……不确定。“ 扶着门,姜灼楚有点忐忑,但没表露出来,“现在吃了点东西又好了,说不定是低血糖。“
    他很排斥生病给自己带来的任何改变,总是试图自欺欺人,当作一切都不存在。
    “好的。如果您感觉不舒服,请随时联系。” 医生递来一张名片。
    “谢谢。”
    由于姜灼楚看起来确实已无异样,医生留下了一些治疗晕机的药物和贴片就走了。
    姜灼楚并不晕机,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挑了一种用上了。
    关上门转身,屋里只剩下姜灼楚一人。洗漱完毕,他坐回沙发前。
    面前摆了一圈甜点小食,还有他专门点名的冰巧克力。
    六块口味不同的切片蛋糕,他一眨眼吃掉了四块,现在感觉蓝莓青提柠檬巧克力正一起在嘴里打架。
    拿着冰巧克力一口灌下去,刺舌的冰中带着醇厚的甜苦,浓郁久久不散。
    落地窗外,飞机迎着晴空驶离跑道,停机坪一望无际,像无关的事。
    看了眼指腹被遮掩的伤口,血已经不知不觉止住了。
    放下杯子——终于,姜灼楚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抬起头,只见阳光安静,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身影。
    隔壁,梁空正在接受那个记者的采访。
    啪的点燃打火机,姜灼楚点了根烟。吐出烟圈,他半靠在沙发上,眼神变得耐人寻味。
    谈恋爱。
    他的目标又不是跟梁空谈恋爱。
    但的确,从来没有人像梁空今天这样纵容过他。
    他砸了别人的摄像机,这总归不是件很有礼貌的事,还极有可能替梁空得罪人。然而梁空似乎不怎么在意,更没怪他,连问都没问一句。
    这是姜灼楚在亲妈那里都不敢想的待遇,比什么镯子可值钱多了。
    “最后一个问题。”
    “梁老师,请问您会考虑给自己的电影作曲吗?配乐或者主题曲?”
    “不会。“ 隔一道墙,梁空的声音有些沉,像从电视里传出来的。
    姜灼楚拿起第五块蛋糕的勺子,顺便竖起耳朵。
    “是因为现阶段有更重要的工作,还是今后也不会考虑?” 记者又问。
    “没有必要。”
    梁空言简意赅地答完,起身站了起来,结束了这次采访。
    “梁老师,谢谢您。” 记者语气热络而激动。
    “我们主编也来了,他……”
    ……
    ……
    声音远去,听不太清了。不一会儿,门外走廊传来动静。
    姜灼楚放下吃到一半的蛋糕,走到门边开了个小缝儿,看见梁空侧站在隔壁门前,周围人不少,其中有一个为首的正在跟梁空握手,穿得符合规矩又很潮,看着就是做传媒的。
    姜灼楚在网上见过那个人,知名杂志的主编,今早的记者和摄影师应该就是他手下的。
    对方先未经允许拍了姜灼楚,姜灼楚又一言不合砸了人家的机器,这大小算是个冲突。主编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跟梁空产生龃龉,为表诚意,就亲自来了。
    梁空也算给面子。姜灼楚静静看着他们在人群中握手闲谈,忽然想,他并不是不懂人类社会的基本礼仪。
    需要遵守——或者说当遵守的性价比更高时,梁空身上那层人皮穿得可惟妙惟肖了。
    主编眼尖,一眯眼,先看见了姜灼楚从门后探出的一颗小头。
    “哎,这位就是……” 哪怕之前没见过姜灼楚,也能一眼猜出他就是那个和梁空关系暧昧的年轻男孩。
    众目睽睽下,姜灼楚推开门走了出来。一身干净的黑色,颀长纤细,深紫腰带上的吊坠儿叮呤作响,整个人安静而矜贵。
    他比人们预想中的要沉着淡定些,与早上那个衣着散漫行为乖张的疯子判若两人。
    姜灼楚并不想给人留下疯子的印象,这是他主动出来的原因。
    梁空回过头来,当着众人的面也并不避讳。他飞速地用目光把姜灼楚从头至脚扫了遍,看起来还算满意,淡然勾了下唇角,“进去等我。”
    “……”
    说罢,梁空转回身去,又和主编及其他几人谈了两句。人们的眼神从姜灼楚身上挪开,偶有一两个瞟他的也是出于好奇,一触即离。
    站在人群之外,姜灼楚怔愣片刻,明白梁空是误会了。他以为他是听见声音出来找他的,但其实并不是。
    事已至此,贸然上前更加不合时宜。姜灼楚很清楚,这里所有人都是来见梁空的,他还没有资本能上桌和人玩。
    手里一张牌都没有,本质上他与一条精致华丽的腰带并无区别——除非梁空介绍,否则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姜灼楚只能一言不发地回休息室,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偶娃娃。
    “我把他惯坏了。” 梁空轻描淡写地揭过早上发生的事。
    “误会,都是误会!” 主编也很上道,连忙道,“我以后一定严格约束我们的记者……”
    回到休息室里,左右无事,姜灼楚把最后一块蛋糕也吃掉了。午餐在机上解决,飞机餐总不会太好吃。
    快要登机的时候,梁空才回来。
    姜灼楚正站在镜前喷香水,袖口、耳后、发梢,vca的杏香雪松木。他喷香水一向用量大胆,现在浑身都散发着清冽的甜味。
    透过镜子,姜灼楚看见梁空走到自己身后不远处站定,没有笑,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他们现在的关系有点微妙。
    没有瓜葛的时候,做什么都很自然;一旦牵过了手,衣服就又得好好穿上,一件一件慢慢脱了。
    “你还去买了香水?” 盯着镜中的姜灼楚,梁空有点不可思议。
    “谁让你早上连洗漱的时间都不给我留。” 姜灼楚语气淡淡,不知是在阴阳谁。
    喷完,他收好香水瓶,转身越过梁空,把香水和睡袍放进一个袋子里。梁空的外套单独放在外面。
    看着自己的外套,梁空漫不经心地笑了声。他状若无意地走到姜灼楚身旁,却正好堵住了出去的路。
    从沙发上拎起纸袋,姜灼楚迎面撞上近在咫尺的梁空。鼻息交错,他面色如常,“你干嘛。”
    姜灼楚还没有答应梁空谈恋爱。
    他在考虑。
    梁空也不急。他显然觉得姜灼楚没有拒绝的可能性,“考虑”只是名义上的说法,反正姜灼楚又跑不掉。
    “没什么。” 梁空低头在姜灼楚颈间嗅了下,鼻尖从耳廓蹭过,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你收拾好了么?走吧。”
    “……”
    很不争气地红了半张脸的姜灼楚:“……”
    “等等。” 好在他理智始终在线。
    梁空:“嗯?”
    姜灼楚抬手挽了下碎发,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抬眸道,“我要不要去跟记者他们打招呼道个歉。”
    “今早我的行为是有点过激……”
    毕竟别人又不知道他得病。
    梁空听了,先是抬眉顿了下,有些诧异。随后他神色冷了些,嘴角却挂上了笑意,“不用。”
    “你道什么歉。”
    “那至少,” 姜灼楚道,“修机器的钱我得出一部分。”
    姜灼楚也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世界上许多事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的,他不满足于做个哑巴花瓶,他必须学会与其他人周旋——无关对错,只论利益——他其实是会的。
    梁空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姜灼楚,很难说他这一刻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觉得姜灼楚天真单纯到了耿直的地步,还是发现姜灼楚的能屈能伸超乎意料,迟早非池中之物。
    “宝贝儿,” 梁空不轻不重地刮了下姜灼楚的脸,眼神如有实质,“有我在,你永远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
    说完,梁空朝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姜灼楚不吭声地在原地顿了片刻,才跟上去。
    主编几人还没走,梁空冲他们点了个头。
    “到了北京,我会比较忙。” 上飞机前,梁空说,“你有什么想玩的么。”
    “……”
    有什么好玩的。
    “不用,我自己待着就好。” 姜灼楚说。
    梁空乜了姜灼楚一眼,没说什么。手机响了,他随手揉了下姜灼楚的脑袋,边接电话边上了飞机。
    姜灼楚也正要登机,忽的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果然杂志社那几人还没走。
    他飞快地冲主编笑了下,眼睛亮亮的。对方明显有些意外,眨了眨眼。
    上了飞机,姜灼楚笑容顷刻消失。
    “你手怎么了?” 梁空瞥见了他指腹的伤口。
    姜灼楚佯装此刻才发现伤口,低头摊开双手看了眼,故作意外道,“哦,可能是早上划破的,没注意。”
    “小心点,” 梁空的语气并不温和,随意道,“我不喜欢你身上留疤。”
    “……”
    梁空起身走到姜灼楚身旁,揪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我有个视频会议要开,你自己乖乖的。”
    “……“
    梁空走了,这间舱室又只剩下姜灼楚一人。他早上吃了六块蛋糕,现在完全不饿,只要了杯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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