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痛苦之下, 魏夫人满头大汗,再次跌坐在椅子上。
寄瑶快步上前,忍不住低呼出声:“娘……”
魏夫人迷茫地睁开眼睛, 一把攥住她的手, 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此时,忽听外面刘嫂的声音响起:“夫人,老爷回来了!”
魏夫人眼神立变, 低声而急切地问:“你们住在哪里?”
寄瑶一怔,如实回答:“清和客栈。”
“好, 我记下了。”魏夫人提高声音, “刘嫂, 你先带这二人出去。”
“是。”
寄瑶心中不舍,又忍不住轻唤一声:“娘。”
魏夫人道:“不要叫我娘。”
寄瑶眼眶一红, 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魏夫人见状,叹一口气:“你们先回去, 我会去找你们的。”
寄瑶眼睛一亮,重重点一点头,和堂兄一起,先随刘嫂离开此地。
走出魏家, 寄瑶怔怔地问:“二哥,那就是我娘,对吧?”
“我觉得是……”方璘应声回答,“她不是说要来找我们吗?”
寄瑶又问:“你说, 她的头疾是怎么回事?”
刚才看上去似乎很严重,满头大汗,鬓发都湿了, 应该痛得厉害吧?
“我也不清楚……”方璘挠了挠头,他此时也处于巨大的震惊中,有心想安慰堂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兄妹俩先回客栈。
寄瑶因为要等母亲,一直待在客栈,寸步不离。
方璘倒是又派人去打听,得到的信息和此前的差不多。
魏夫人与丈夫魏伯山是多年前从外地搬来的,二人膝下无子。魏夫人擅长女红,也善经营,名下有三家绣坊,生意兴隆。
这一点,倒是和方璘记忆中深居简出、性格温婉的二婶婶不太像。
……
今日的魏家,并不平静。
魏伯山一回府,就得知有人来拜访夫人。听说拜访者来自京城,他更是脸色大变。
“他们见到夫人了吗?”
“见到了。”下人回答,“本来直接打发走了,可是夫人身边的刘嫂突然出来,又把人带进去了。”
魏伯山神情凝重,没再说话,直接去了后院。
远远的,就听见后院一阵喧闹声,隐约有女子的低呼:“夫人,没事吧?”
魏伯山大步而入,只见妻子坐在院中,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青娘!”
魏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古怪。
不知道为什么,接触到她的目光后,魏伯山心头一跳,莫名地有些惊慌。
他抿了抿唇,问道:“头疾又发作了?”
“嗯。”魏夫人斟酌着措辞道,“最近我头疾时常发作,寻常汤药已经不起作用。不如就用金针度穴的方式,把颅内淤血给逼出来吧?”
魏伯山脸色立变:“不行,金针度穴太过凶险。反正过去的事也没什么要紧,记不得也没关系……”
“真的不要紧吗?既然不要紧,那你为什么要骗我?”魏夫人站起身,示意下人退下。
魏伯山一愣,继而扯了扯嘴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么多年,我哪有骗过你?”
“今天京城来人了,有个姑娘自称是我女儿。”魏夫人突然说道。
“你别信,都是骗你的,我们哪有什么女儿?”
魏夫人却道:“如果我自己也想起来了呢?”
“你……”
“魏伯山,你究竟要骗我到什么时候?”魏夫人笼于袖中的手不自觉轻颤,声音难掩失望。
魏伯山近前几步,匆匆忙忙解释:“青娘,你听我解释……”
“我不叫青娘。我姓林,单名锦,小名月娘。”魏夫人一字一字道。
最近两个月,她头疾时常发作,请了好几个大夫,大夫告诉她颅内有淤血,可以用金针度穴的方式将淤血给逼出来,也可以慢慢等其自然消散。
丈夫坚决反对金针度穴,认为太过危险,她也不强求。只是每次头疼,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模糊画面。
今日那个叫方寄瑶的少女登门,口中提到不少细节,她头痛欲裂,几次差点晕倒。
方寄瑶提到的种种特征,她都对得上,而且脑海原本模糊的画面也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
她并未恢复全部记忆,但零零星星的画面已足以证明,她从来不叫郑青青。
她姓林,她叫林锦,京城人士,有一个亡夫,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年迈的母亲。
“你……”魏伯山嘴唇颤抖,面色发白,“你真想起来了?你全都想起来了?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
林锦没有理他,此时她依然头痛得厉害,忍不住高声问:“大夫来了吗?”
“青娘……”
林锦双眉紧蹙,摆了摆手,一言不发。
不多时,一个须发皆白的大夫匆忙而至,这是益州最有名的大夫,也是他建议的金针度穴。
他一看魏夫人的模样,就知道是头疾又发作了。
“大夫,我头疼得厉害,帮我把颅内的淤血逼出来吧。”魏夫人声音发颤,态度却极为坚决。
——她想找回自己的记忆,哪怕风险极大。
白大夫看一眼魏伯山,命徒弟准备,又让旁人回避。
金针度穴格外凶险,即便医术高明如白大夫,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先细细辨认头上穴位,确定无误后,才敢动手施针。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白大夫才停手,长长出一口气,此时他的后背已被汗水渗透。
魏夫人意识沉沉,仍在昏睡。
魏伯山魂不守舍,用手搓一搓脸,勉强让人给了报酬,心内一片茫然。
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魏夫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对上她的目光,魏伯山的心就凉了半截:“青娘,你,你都记起来了?”
林锦偏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是的,她差不多都记起来了,记得自己前二十多年在京城的安稳生活,记得自己失去丈夫时的悲痛,记得自己外出祭拜遭遇意外,跌落山崖,记得自己醒来之后什么都记不得,魏伯山告诉她,她叫郑青青,是他的妻子……
“为什么要骗我?”林锦看向魏伯山,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不解,“为什么非要骗我呢?”
她想不通。魏伯山捡到她时,就在京郊。若是不愿意帮她寻找家人,大可以直接把她交给官府,或者干脆以她恩人的身份自居向她索取报酬。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编造了一个完整的谎言,让她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了整整十年。
“我不是要骗你,我是喜欢你,所以才……”魏伯山急急忙忙去握她的手,“青娘,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份上,原谅我好不好?”
其实一开始他没想过要骗她,那时他父母双亡、生意失败,堪称诸事不顺,在京郊捡到她时,见她生的貌美,醒来后又记忆全无,像是一张白纸。他一时鬼迷心窍,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补偿,就动了私心,撒下第一个谎言。
一步错,步步错。
他看着她温柔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陪着他从落魄走到衣食无忧,看着她经营绣坊,撑起家业。他越来越舍不得,也不敢说出真相。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魏伯山带着她搬到益州,隔绝了所有和京城相关的消息。
这些年,两人生活越来越好。很多时候,魏伯山几乎都要忘了一开始的欺骗,以为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林锦苦笑一声:“喜欢我?所以骗我十年?魏伯山,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有家人的?”
一想到自己突然失踪,年幼的女儿从小就没了父亲,又失去母亲,孤苦伶仃。想到年迈的母亲苦苦等候她的消息,林锦就心如刀绞。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青娘,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魏伯山不肯放弃,语气越发卑微。
“别再叫我青娘了,我们分开吧。”林锦阖了阖眼睛,沉声道,“我感激你当年的相救,也感谢你这十年的照顾,那三家绣坊,全都留给你。”
“青娘!”
“不够吗?”林锦看着他,神情平静,“那城外的二十亩水田也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开这里,去找我女儿和我母亲。”
当初来益州时,两人手上没多少钱,这份家业是他们一点点攒下来的。她愿意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只求彻底做个了断。
魏伯山忍不住道:“这么多年,说分就分,难道你对我没有半分情意吗?你怎么这么狠心?”
林锦默然,十年夫妻,他待她确实不薄,而且当初还救过她,尽力为她医治。可一想到这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欺骗上,她就硬起了心肠,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青娘!”魏伯山知道她心意已决,但仍不死心,还在劝说,“你和我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再回去,就不怕不能适应吗?”
林锦脸色微变,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寄瑶含泪的眼睛,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那是我的事。”
她不再与魏伯山纠缠,起身取出绣坊和水田的所有契书,又将亲近的侍从唤来,给予她们银钱,交代后续事宜。
——林锦行事一向稳妥,即便满心疲惫,也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锦便要离开。
魏伯山依旧不舍,再一次恳求:“青娘,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行。”
林锦轻声道:“伯山,咱们给彼此留一些体面吧。”
第78章 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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