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刹,案后之人已移开视线,落向千漉身后。
杂沓的脚步声与呵斥声紧随而至,几名护卫已追至门口:“大人恕罪!此女擅闯内衙,惊扰尊驾,卑职等这便将她拿下!”
千漉气息仍未平复,急喘着道:“大人!民妇有事求告……求大人容我陈情!”
案后之人略一抬手,那些人便退下了。
千漉回身,将门闭上了。
因方才的百米冲刺,千漉气息还是乱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她看向案前的人。
上一次见,是六年前的岁除。
时间太久了。
如今远远瞧着,千漉清晰地感觉到,崔昂变了太多。
此刻的他,只着一袭淡青常服,通身上下素净无华,却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面色淡然,甚至有些淡漠,方才,那目光投过来时,眼底深不见底,藏着教人看不清的东西。容貌自是俊美的,可那周身的气势,早已将那张脸压了下去。
不会让人因他年轻貌美而生出半分轻慢。
反倒……难以直视。
这是久居高位的人,自然而然散出来的威压。
而此刻的千漉,发丝被雨水打湿,散乱地贴在额角鬓边,发髻松垮,形容狼狈。
崔昂并未出声。
淡淡地掠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案边的公文。
千漉的心沉了下去,却还是咬紧了后牙,往前走了几步。
“大人,我来是为我娘的案子……”
崔昂垂眼看着手中的文书,语气淡淡的,像问人要不要喝茶那般随意:“此事我已知晓。司理院自会按章程办,不会冤枉无辜。”
千漉:“大人,我——”
他打断:“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崔昂余光瞥见,那身影纹丝不动,倒很想抬头看看她此刻的神情,但他忍住了。
视线收回,崔昂突然发现手中的文书拿倒了。
指尖一动,不动声色将文书合上,拉开案上的多层小柜,放入,又另取了一份出来,翻开,“认真”看了起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越来越近,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朝这里奔来。
崔昂捏着文书的手倏地一紧。
那身影绕过案,挟着雨气的冷香扑入鼻尖。
下一瞬,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温热的肌肤触及那片凉意,他浑身都狠狠一颤。
紧接着,柔软的触感覆了上来。
混着温热的鼻息,迎面压下。
她吻住了他。
柔软的唇贴着他,却只停在表面,并不深入。
崔昂猛地攥紧了扶手,脑中霎时空白一片。
待他回过神来,竟发觉自己已动了唇,在回应她。
崔昂强迫自己清醒,抬手,抓住面前的手,起身将人推开。
胸膛急促起伏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迅速移开,落在她身后的窗上。
声音沉下来:“你……放肆。”
他背过身去,手在袖中收紧。
心擂鼓般撞击着,几乎要蹦出来。
脑中思绪全乱了,嗡嗡的,再无法计算、思考。
他努力平复着,想将理智找回来。
背后忽然一软——
她从背后抱住了他。
崔昂错愕地低头,看着腰间那双紧紧交握的手臂。
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
“大人,求您。”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崔昂恍恍惚惚时,只听咯噔一声轻响,腰间的带扣被解开,紧接着,革带落下,铊尾撞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随即腰带坠地。
那声音惊醒了崔昂。
不是梦。
接着那手绕到他胸前,摸索着似要解开衣襟扣子。
崔昂身子颤了一下,终于找回一丝理智。
一把攥住了那手,再度推开,而后捡起地上的腰带,一眼都没往人脸上瞧,一声不吭地,一边打着腰带,一边往门口快步走去。
拉开门,疾步走了出去。
室内只剩千漉一人。
不多时,思恒端着茶盘进来,在待客区的小几上布好茶点。
对呆立的千漉道:“小满姑娘,请稍坐。大人一会便来。”
隔壁房里。
崔昂坐了片刻,胸腔里的心咚咚地撞着,怎么也静不下来。
又站起来,来回踱步,走了许久,背都沁出汗来,去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雨比方才密了些,淅淅沥沥的,被风吹着斜斜打进来,扑在脸上冰凉一片。
衣襟被雨水洇湿,面上的燥热也褪去几分。
胸腔里那阵激荡,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崔昂的脑子,终于能转了。
回想着方才那一幕。
想着想着。
心头那点激扬瞬间冷却。
方才她进来时,打量过他。
那眼神,分明在判断什么。
她在判断什么?
判断他这些年,一时一刻都不曾忘记过她?
崔昂咬紧了唇。
崔昂原本什么都想好了,该怎么说,怎么做。
偏被她一个吻,猝不及防打乱了所有节奏。
更是狼狈地落荒而逃了。
方才,怎不再冷静一些……
崔昂暗暗遗憾,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坐了片刻,灌下几杯凉茶,待胸口的起伏彻底平复,将脑中纷乱的思绪一一理顺,才深深呼吸,推门出去。
推开书房门,见千漉坐在待客区的椅上,垂头看着地。
崔昂感到胸口那股激荡又有复燃之势。用力攥了攥拳,指尖掐进掌心。
暗暗吸了口气。
也不知她在想什么,竟连他进来了都不知。
崔昂轻咳一声。
见人看过来,崔昂便挪开视线,走向她旁边的圈椅,撩袍落座。
随手拿起小几上的茶,轻抿一口。
她不开口,他便先问,语气淡淡的:“方才那……是何意?”
等了片刻,不见回应。
崔昂又开口:“……嗯?不是说有求于我?”
崔昂很有耐心地等着,唇边似微微勾了起来。
“大人,是民妇冒犯了您。”千漉说着,跪了下来,“民妇因忧心家母的案子,一时急昏了头,才想出这等糊涂法子,求大人宽恕。”
崔昂听着她一口一个“民妇”,嘴角那点笑霎时褪尽,将茶杯往案上一搁,啪一声,茶水溅了出来。
他冷哼一声。
千漉:“大人,求您救救我娘。她早年受过杖刑,落下了病根,如今天寒,在牢里定是日日难熬。民妇实在不忍看她这般遭罪,这才昏了头,闯进州衙来。”
她俯身叩首,“大人,求您,若能救我娘,民妇往后……这条命便是大人您的。”
“我要你这条命做什么?”又是一声冷哼。
崔昂垂眼看着伏在地上的人,缓缓:“我问你的,还没答。”
“方才,为何那么做?”
“起来,回答我。”
千漉起身,立在崔昂一步之外,视线落进他眼里,又偏开:“是我糊涂,一时想错了……”
“想错什么?”他追问。
千漉:“想着……大人若还念着从前,便以此身做注,或能换来大人援手……这才做出这等荒唐事。”
崔昂胸口腾地蹿起一股怒意。
气笑出声。
“若要说念着从前,倒不如说……”
千漉抬眼看他,崔昂却偏过头去,目光投向门口,语气轻松:“记着年少时会错了意,被一小小丫头拒了,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恼怒罢了。”
千漉沉默着。
崔昂拿起茶杯,又啜一口,瞄了一眼她:“你说要把命给我,怎么个给法?”
千漉:“大人要如何便如何……若大人不嫌弃,我愿意为奴为婢,一辈子侍奉大人。”
其实,崔昂原先便是这么想的。
心里那股火压不下去,整日在胸口乱窜着。
白日忙起来还好,可一到夜里,那些念头便翻来覆去地涌上来,搅得人没法合眼。
既然这般折磨自己,为何不能顺从自己的心,叫她回到身边?
天都助他。
许茂财那事一出,他便知这是个机会。
只是心里到底有过几番挣扎,若在从前,他何曾屑于使这等阴私手段?君子坦荡荡,岂能欺一女子?
辗转了几夜,崔昂忽然就想通了。
难道,不是她先开始的吗?
是她,先引诱自己的。
若不是她总在自己眼前晃,他何曾会记住一个小丫鬟?
是她的错。
是她招惹了他,搅乱了他的心,又对他不屑一顾、弃如敝履。
嘴上说什么,他与众不同、仁心侠骨,拿世间最动听的辞藻来夸他。既然他那么好,怎不见她有半分动容?不过是花言巧语,糊弄他罢了。
还总用那软软的调子,“少爷”“少爷”地唤他。
是她,让他陷入这无尽的折磨里。
这六年,她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吗?
将他弄成这幅样子。
难道她这个始作俑者,不该付出代价吗?
况且,她还那么狠心地,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抛下了他。
明明自己从未对她做错过什么,甚至还几番帮她。
那时他已什么都不求了,把姿态放得那样低,那么卑微地求她了。
只不过是想能时时看见她罢了。
她连这都不愿,连岁除都不陪他过,逼着他放她走。
更过分的,她竟把那簪子,交给那人去卖了。
简直将他踩进泥里。
她若对他好一点。
何至于到如今这般局面?
他只不过……想让一切回到正轨罢了。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老天都在帮他。
第67章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