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衝出木墙缺口的姿態几乎是在搏命,他咆哮著,双手抡起沉重的铁铲,照著那只重伤挣扎的诡异头颅,不管不顾疯狂砸下!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阵阵闷响在寂静的黑夜尤其清晰。
他那瘦小的身躯,爆出的力量近乎癲狂,要將內心积压的所有恐惧和自卑,都通过这笨拙的武器彻底宣泄出来。
一旁刚刚解决掉各自对手,正拄著枪大口喘气的禹牛和二虎,都被周磊这狂暴的模样给镇住了,一时间忘了说话,面面相覷。
“这小子......以前咋没看出来,这么癲?”
直到那只精怪诡被砸得不成形状,化为腥臭的黑水泥泞。
周磊方才力竭停下,双手撑著铁铲柄,弯著腰,胸膛起伏,浑身被汗水浸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观诡台上的江寧,脸上还残留著狠厉,又努力想挤出一个习惯性的靦腆笑容,显得有些彆扭。
江寧在台上眨了眨眼。
“好傢伙,这是憋了多大一股劲......”
他朝周磊肯定讚许点了点头,隨即对村外三人道:
“行了,也差不多了,都撤回来吧!”
三人闻声,先是警惕再次扫视一圈村外沉寂的黑暗,確认没有新的威胁。
然后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的认可。
隨即,他们便也不再犹豫,拎起武器,转身就跑,一溜烟穿过木墙缺口,窜回了村里。
跑到观诡台下,三人才敢真正放鬆,一个个扶著膝盖墙壁,胸膛仍剧烈起伏,脸上满是兴奋快意。
这一刻,他们才確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真的亲手在黑暗中將那些鬼东西杀死。
这种亲手掌握了足够力量,亲手打破恐惧的感觉,让他们年轻的气血沸腾。
“哈哈!”
禹牛喘匀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胸膛,又伸拳轻轻锤了一下二虎的肩膀。
二虎也咧嘴憨笑,回敬了一下。
然后,两人再看向旁边还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周磊,及他手中那沾满黑血碎肉,都有些变形的铁铲。
禹牛伸出了大手,重重拍了拍周磊瘦削的肩膀,和二虎一起,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周磊被拍得晃了一下,感受到认可,脸上瞬间涌上血色,又是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挠了挠头,咧开嘴想笑,又赶紧低下头。
看著自己还在抖的双手。
我真的......做到了!
江寧操作界面,念动之间,將移开的木墙与拒马復位,防线重新变得完整。
他则是再次贴近观测镜筒,仔细扫视远方漆黑的山野。
依旧寂静,反常。
江寧心中既有少许庆幸,毕竟能平安度过失去祭坛的第一夜。
也难免有些失望,预期的打丰收落空,整晚击杀的诡异加起来不过几十只,明天能转化的资源將大幅减少。
而且,新打造的“聚灵灯柱”,也因为今晚诡异气息太稀薄,外灯柱充能缓慢,內灯柱毫无动静,无法测试具体效果。
“就这样吧......”江寧轻嘆一声。
身后的王福和熊孟听到这声嘆息,紧绷了心弦才鬆了少许,各自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刚才练兵一幕,对他们这些习惯了躲避,还有忍耐的沉稳性格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全程提心弔胆。
“少爷,那......我们可以去休息了吗?”王福小心翼翼问。
“可以啊,”江寧回过神,有些奇怪看著两人。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站著,赶紧去睡。”
王福和熊孟对视一眼,露出无奈苦笑。
他们刚刚哪敢放心去睡?
摇摇头,两人走下观诡台,看著还在兴奋討论刚才如何大杀战斗的三个年轻小伙,又是低声嘆气,又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不过两人走过去,还是给予了鼓励:
“干得不错!是好样的!”
但隨著,语气也又严肃起来。
“不过,记住,今晚运气好,那些鬼东西来得少,往后可绝不能再莽撞,黑暗需敬畏,诡潮若真来,你们这样衝出去,十条命都不够!”
一番语重心长带著后怕的告诫后,两人才拖著身体,各自回屋休息了。
禹牛刚坐下没一会儿,耳朵一动,是又听到了村外传来零星的诡异嘶吼和箭矢破空声。
他当即眼睛一亮,噌一下站起来,抄起骨枪。
“少爷,又来了,我还能战!”
二虎和周磊也立即来了精神,纷纷站起,眼巴巴看著江寧。
江寧看了眼村外,確实还有一两只不开眼的精怪诡晃悠过来,但很快被箭塔轻鬆点杀。
他没好气摆摆手,“行了行了,適可而止吧,你们几个也几天没正经合眼了,驴都没你们这么能扛,全都给我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堆活要干。”
三人闻言,虽然脸上明显是不过癮,但都不敢违背江寧的命令。
而且仔细一想,连续几天的紧张和劳累,包括今晚的激动搏杀,亢奋的劲过去后,疲惫感便如潮水般袭来。
身体確实快到极限了。
“是,少爷!”
三人齐声应道,乖乖收起武器,相互勾肩搭背,低声交流著刚才的战斗细节,意犹未尽朝各自的住处走去,估计还得兴奋吹水一阵才能睡著。
如此,村外茫茫黑暗,便真正只剩下了江寧一人。
他独自立於高台,夜风裹挟山中的阴冷凉意吹来,拂动他额前散落的长髮。
天地间此刻异样安静,唯有微风穿过枯枝呜咽,及村外偶尔响起,又迅速被箭矢掐灭的零星嘶吼。
身后,简陋的村舍里,村民们终於获得了一夜安稳的睡眠,道道细微的呼吸声在寂静中隱约可闻。
这是一个极为难得可贵的静謐夜晚,安寧留给了需要休憩的人们,而清醒和守望的责任,则留给了江寧一人。
他重重吐出浊气,目光越过黑暗,望向远山模糊的轮廓。
肩上扛著沉重的担子,未来压力也如山岳般巨大。
作为村子的核心,江寧必须扛起这一切。
为了自己,也为了身后这些將信任託付给他的人。
“只要在变好就行......”他低声自语,是说给这寂静的黑夜,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黑暗,总会过去的。”
轻轻闭上眼睛,又睁开后,江寧重新贴近观测装置,继续这孤独的守望。
陪伴他的,似有永不止息的夜风,还有几座在暗夜沉默矗立,散发幽光的骨箭塔,当然也包括脚下这片守护的土地。
思绪在寂静中蔓延。
诡异的侵扰不会停止,只要黑暗还在,只要人族尚存於此,对抗就永无休止。
还须在每一天里,为更长的未来做打算。
防御已初具规模,接下来要有更稳定的资源获取渠道。
且向外扩展生存空间,稳固民生基础,尝试开垦那灵田种地,只是第一步......
时间在江寧独自规划中,点点流逝。
天穹上,厚重的乌云缓缓流转。
直到后半夜,確定今晚的確不可能再有大规模诡潮出现后。
江寧才有些安心的拖著满身疲惫,缓缓走下观诡台,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屋中,几乎是倒头便睡。
长夜依旧,夜风冰凉。
村子安然沉睡在无边的暗幕下,唯有外围的箭塔,始终忠实执行著村子的警戒任务,將任何试图靠近的零星诡异,化作寧静黑烟。
......
破晓时分,江寧是被一股寒意冻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好像倒下便失去了意识。
意识刚一迴转,他猛地一个激灵坐起身,动作之大惊动了旁边守著的王福。
“少爷,做噩梦了?”
王福轻声询问。
江寧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第一反应是看向窗外,声音沙哑:
“天亮了?外面,那些东西......”
“快亮了,少爷,一晚上都很平静的过去了,没事。”王福温声道。
听到平静二字,江寧紧绷神经才鬆弛,长长吁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连续高度紧张,让他都有些神经衰弱了,连睡梦里都好像迴荡著诡异的嘶吼。
他盯著还有些昏暗的粗糙屋顶木板,感受到空气里明显的湿冷,轻声问:
“下雨了,怪不得这么冷。”
“是的,少爷,下雨了,下半夜开始的。”
王福將手里端著的那还冒著些许热气的姜水递来。
江寧点点头,接过碗,几口將温热的姜水灌下,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胃里,驱散身体不少寒意。
这村里人用土法子制出的姜水,虽简陋,在现在的环境,却很慰藉。
他不禁想著,要是能有真正的热水,热腾腾的饭菜,大家的日子就不会这么难熬了。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江寧低声呢喃著:“下雨了也挺好,泥土能更润了,更好翻田种地......”
隨即缓步走出屋子,看著雨雾景象。
细密的雨丝洒遍山野,將整个长阴山笼罩在迷濛的灰白雾靄之中。
远山近树的轮廓都变得柔和模糊,往日的枯败与狰狞被雨水纷纷冲刷,显出几分洗尽铅华的沉静。
村子里,简陋的屋顶升起淡淡的湿气,地面渐渐湿润,形成道道小水洼。
空气中弥散著泥土的腥气,及雨后特有的清冷气息。
天色在雨幕中渐渐透亮,漫山遍野却仍是一片迷濛,不见日光。
山道变得泥泞不堪,也將连日来的风沙尘土压了下去。
村外边缘,昨夜零星被射杀的诡异残骸,在雨水中加速腐烂消融,黑血混入泥水,更显污浊。
江寧走了出去,细密雨丝轻拂在脸上,带著沁人的凉意。
他深深吸了口雨后清冷湿润的空气,连日来的疲惫都像被洗涤了几分。
村民们大多已经起来了,脸上难得不见睏倦,显然都度过了一个相对安稳的夜晚。
他们聚在屋檐下,整理著今日外出採集要用的工具,低声交谈著家常閒事,语气轻鬆。
见到江寧出来,都是停下话头,投来敬意微笑。
江寧一一頷首回应。
他也看到了,村外那两座焚尸炉,早已被点燃,幽绿火焰在细雨中静静燃烧,是周磊已经早早起来,开始处理昨晚那为数不多的战利品骨骸。
周磊瘦小的身影在炉旁忙碌,动作沉稳,神情专注,这么一看,倒是与昨夜那少年有些判若两人。
他又转头看向村內另一片空地。
只见禹牛和二虎这两个傢伙,竟一大早就冒著细雨,赤著上身,各自拿著那杆骨枪,在泥泞地上,笨拙又认真练习著枪法。
没有章法,多是锻炼臂力,和熟悉枪感的基础动作。
挥、刺、收、架......
汗水混著雨水,从他们身体滑落。
看著村中日常里本该有,却又显得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一幕。
江寧伸出手掌,接住几滴冰凉的雨丝,由心露出了一个笑容。
要奋斗的,不正是以后都有这般景象吗?
王福走到他身边,將一件乾燥的外衣披在他肩上,低声道:
“少爷,雨凉,注意身子。”
熊孟也走了过来,脸上有些忧心忡忡的。
“少爷,姚家村那边......”
江寧抬眼望了望细雨迷濛,和泥泞的山路,平静道:
“路远,雨滑,不急,等中午,雨势小些再说。”
熊孟闻言,点了点头,將焦躁压回心底。
江寧又道:“先让大家都进屋歇著吧,天还下著雨,路滑也危险,等雨小些了,或者雨停了再出去干活也不迟。”
熊孟点头应下,转身去招呼屋檐下聊天的村民们。
江寧的目光则再次投向村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枯树林。
眼前的现实问题迫在眉睫,需要稳定的资源获取渠道,不能总是靠击杀诡异开盲盒,昨晚的情形就是最好的警示。
而且,即便是每晚击杀诡异,材料爆率也不稳定。
自给自足,生產资源是最直接的路径。
可眼下,似乎唯有开垦灵田,种植那些能產出“诡眼晶石”“诡手枯藤”这类诡异材料的特殊作物。
村外靠近枯树林的那片新开荒地,倒是土质鬆软,位置不错。
但那里,同样也是诡潮涌出的方向之一。
若是將田开在那里,还没长起来,恐怕就要被一波波涌来的诡异踩踏殆尽了。
还得想办法將田地保护起来,或者说,让诡潮忽略田地。
江寧灵光一闪。
“聚灵灯柱”的特性。
那种在一定范围內隱藏自身存在感的特性,如果能將类似的特性覆盖到田地上,让田地在诡潮中隱身,岂不是完美?
可惜,“聚灵灯柱”目前只作用於建筑自身,为箭塔充能,不具备保护其他区域的功能。
类似的宝物......
等下,
江寧这时候才猛地想起,前几天自己不正得到了一件好像和土地、守护相关,却一直没找到使用方法的宝物吗?
他回到屋里,很快掏出一面小幡。
【是否消耗一枚“诡手枯藤”启灵“守土幡”?】
第49章 「守土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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