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全面爆发前,日本对华观念、政策,有几个明显的阶段。
从“兴亚论”、到“协调外交”、再到“田中奏摺”,这並不是温和到暴烈的转变,而是日本人逐渐暴露其侵略本性的过程。
《新生》事件发生后,日本施压民国政府,要求全面禁止反日宣传。事件以逮捕、判刑杜重远结束。
一家中国的报社,仅仅议论几句国外的天蝗,负责人便因言获罪,乃至入狱,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新生事件结束几个月后,日本內阁会议通过《外、陆、海三相关於对华政策的谅解》,即臭名昭著的“广田三原则”,竟是要求中国取缔排日运动、承认偽满洲国、实施中日共同防共。
至此,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文化入侵、舆论战、意识形態的斗爭,不是某场惨烈的战役,而是跨度长达十年,甚至百年的战爭。
这种战爭,想杀死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民族。
魏仁铭自然知道这些。
他提出中日服装摄影大赛,並非討好日本人,而是想给他们上一课。
他决定从此改名:魏·日本人最严厉的父亲·仁铭。
上午九时,根据约定,魏仁铭来到虹口地区的一处公园。
他到达时,松本重治、白玉花正坐在遮阳伞下,吹著江风,品著咖啡。
“两位好雅兴啊。”魏仁铭招了招手。
隨从人员当即端来一杯咖啡。
魏仁铭品了一口,“松本先生打算怎么拍?”
松本重治比出一根手指,笑道:
“我就一个要求,怎么美就怎么拍!白小姐的绝世容顏,配上典雅的和服,定能碰撞最美的画面。”
“美,分很多种。欧美人眼里的美,你们日本人不一定认同。而日本人认为的美,中国人不一定认可。松本先生,想要我拍出哪一种美?”魏仁铭笑道。
“我相信极致的美,全世界的人都能欣赏。”松本重治笑道。
谈笑间,魏仁铭丝毫没有起身拍照的意思。
松本重治也没有催促。
直到傍晚时分,落日西垂,魏仁铭命人摆起三脚架,“布景,拍摄!”
白玉花穿著和服,在江边摆著各种姿势。
她明显事前学习过日本礼仪,动作极为標准,让松本重治不由得点头讚嘆。
白玉花在魏仁铭的指挥下,换了几个姿势。
一个多小时,共拍了十套服装。
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换装上了,拍摄反而很短。
“相片明日就能出来,我会遣人送给你。”
魏仁铭揣著一万五千日元的巨款,笑容根本憋不住。
“这就拍完了?”松本重治也是摄影师,但从未体验过如此快速的拍摄。
见魏仁铭这就完事了,他有种把钱扔水里的感觉。
“松本先生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从早上构思到了傍晚,整整一天时间,你还嫌快?”
你那是构思?
分明是享受!
松本重治严肃道:“魏桑,我希望你能严肃对待!这事关帝国荣誉,容不得半分鬆懈!”
“过度提醒就是提前指责。松本先生如果不信任我,儘管另请高明。”魏仁铭不满道。
“魏桑,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日见到成片再讲,如何?”
松本重治沉默片刻,“希望魏桑不要让我失望。”
“我可不会砸自己的招牌!”魏仁铭见员工收拾完了器材,便准备离去。
走到一半,他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问:“松本先生,听说你留过学?”
“对,在美国和瑞士。”松本重治道。
“你学过生物学吗?”魏仁铭悠悠道。
“略有涉猎。魏桑,是有问题请教我?”松本重治道。
魏仁铭没有回话,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转身离去。
“额……”松本重治一脸茫然。
晚上。
躺在床上的松本重治,突然睁开眼睛,一屁股坐了起来。
他终於明白魏仁铭是什么意思了:他的妻子是他表妹。
魏仁铭故意问生物学,显然是知道了这件事。
“不是,他有病吧!”
第二天。
一夜未眠的松本重治顶著黑眼圈,泡了杯咖啡,拿起了魏仁铭派人送来的相片。
白玉花穿著和服,站在草地上,微风吹动裙摆,背景是长河落日。
一张后世常见的网红构图。
“美,绝美!”
松本重治忍不住讚嘆。
只是一瞬间,他便选择原谅了魏仁铭昨日的无礼。
“魏桑太尽责了,是我错怪了他!”
就在他欣赏相片之际。
秘书河边一条急匆匆地敲门而入。
“松本社长,出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松本重治不满道。
河边一条呈上一沓报纸,道:
“魏仁铭用昨天拍摄的相片,给各大报社投稿了!
现在中日摄影大赛风头正盛,魏仁铭又是知名摄影师,他们理所当然地採纳他的投稿。”
松本重治还以为什么事呢,拿起报纸翻了翻,笑道:
“这不是好事吗?相片绝美,被更多中国人看见,正是好宣传帝国的文化。”
“社长,您、您看一下作品的名字!”河边一条低著头提醒。
松本重治目光在报纸上搜索,待看清后,立即勃然大怒。
“八嘎!魏仁铭这是在戏耍我们!”
作品名为《日落》。
加黑加粗的两个大字,立於相片正上方,其用意不言而喻。
河边一条担忧道:
“摄影大赛的关注度,本来就高。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更是火上浇油。
我害怕这件事传回国內,会对您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如立即停下摄影大赛?”
“舆论已经形成,捂不住了。如果现在停止,岂不是让中国人看笑话?我必须將魏仁铭的囂张气焰给压下去!”
松本重治思考对策之际,僕人敲门道:“松本先生,有个自称魏仁铭的人来拜访你。”
“什么?他还敢来!”松本重治怒气冲冲地出了书房,来到院子里,果然瞧见了魏仁铭。
“混蛋!你怎么敢如此欺我!”松本重治几乎起了杀心。
魏仁铭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误会。这不赶忙找你解释来了。”
“误会?”松本重治怒火稍息。
“眾所周知,我魏仁铭不说谎话,我说是误会,就真的是误会。”
第40章 日落(求追读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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