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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大哥打人

    被老娘语言攻击之后。
    受伤的林诺决定去找大哥家,也该领著大哥大武往山里走一趟了,走到之后,发现院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灶房冷锅冷灶,没人。
    林诺正纳闷,邻居大婶从隔壁探出头来:
    “诺子,找你大哥?他一早就带著你嫂子回娘家了,说她娘家有事。”
    林诺点点头,没多想,转身走了。
    嫂子他爹好像身体不太好,上辈子也就这几年的事了。
    到时候家里应该有钱,不至於像上辈子一样,借钱办葬礼。
    从大哥家出来,林诺一路往下河村走。心里盘算这天天腿著,对身体是好,但还是太累。尤其是他这种,晚上消耗也不小,腰和腿都得小心保护著。
    为了这个,得买个马车,或者拖拉机。不过那玩意儿贵,得攒一阵子,慢慢来。
    这么想著,林诺已经走到周老栓邻居家院门口。
    院子里,齐大武正小心地扶著周小玉,从他们住的小院往周老栓这院走,准备吃早饭。周小玉穿著那件红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著一条花头巾正是齐大武从百货大楼买的那条。
    她眼睛不好,齐大武扶著她,一点点慢慢的走。
    看著这一幕,林诺有些憋不住了,周小玉之前眼睛可没这么严重,都能自己夹菜,走个路还成问题了。
    小夫妻真会玩。
    林诺就这么看著。
    齐大武抬头看见似笑非笑的林诺,脸一下子红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撞见似的:
    “诺子哥,你咋来了?”
    林诺靠在门框上,笑嘻嘻的:
    “怎么,新郎官不欢迎?”
    齐大武的脸更红了,红到脖子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周小玉在旁边抿著嘴笑,没出声。
    周老栓老伴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林诺,脸上笑开了花:
    “诺子来了?快进屋吃饭!正好刚出锅!”
    林诺也没推辞,跟著进堂屋。
    周老栓看到林诺来了,嘴角也带著几分笑意。
    招呼他吃饭。
    不得不说。
    周老栓家的早饭確实不一般。桌上摆著一盆小米粥,一碟咸菜,一盘葱花炒鸡蛋,鸡蛋金黄金黄的,葱花绿莹莹的,油亮亮的。
    这年头,早上能吃上炒鸡蛋,算是顶好的伙食了。
    都说周老栓年轻做过药材生意,家底子厚,果然如此,齐大武以后真不用担心了。
    周老栓端著粥碗,抬头看林诺:
    “诺子,你今天是要去找老把头?”
    林诺点点头:
    “嗯,想跟张叔商量商量开春进山的事。”
    周老栓放下碗,想想,说:
    “老把头那边,你自己去就行,大武就別跟著去了。”
    林诺一愣。
    “为啥啊?叔。”
    周老栓摇摇头,语气平和:
    “那老傢伙脾气怪,他只想教你本事。大武去和不去都一样。你去了该学学,大武去了也是干站著,他还不自在。”
    林诺想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老把头好像只理过他,別人去了连句话都懒得多说。
    齐大武在旁边低著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被说的。
    既然这样,林诺也不坚持要带著齐大武。
    吃完饭,林诺抹抹嘴,起身告辞。
    出了下河村,林诺就朝著宋村去。
    等他到张把头家的时候,老头正蹲在院子里晒药材。几簸箕草药铺在阳光下,根根条条,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林诺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包光明菸丝,递过去:
    “张叔,从城里,给您带了点菸丝。”
    张把头接过去,打开纸包闻闻,没说话,塞进怀里。算是收下了。
    “张叔,开春了,山里的药材该冒芽了吧?”
    张把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反问一句:
    “你以前挖的那些药材,都是直接卖的?”
    林诺点点头:
    “嗯,挖回来就送供销社。”
    他不太会处理,只会晒,但有些药材好像直接晒不太好,所以直接卖。
    张把头“嘖”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朝屋里指指:
    “火銃放一边。今天不练枪,教你弄药材。”
    林诺把火銃靠在墙根,跟著老把头走进屋子。
    张把头从簸箕里拿起几株干透的柴胡,举到林诺面前:
    “柴胡,挖回来不能直接晒。得『三晾三收』。”
    他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挖回来先在屋里阴乾一天一夜,不能见太阳。然后搬到太阳底下晒六个钟头,再收回屋里掛到房樑上,风乾三天。这样反覆,柴胡的卖相才好,顏色正,药味足,收药材的人一看就肯出高价。”
    林诺掏出本子,一笔一划地记下来。
    张把头又拿起几株防风,这次直接递到林诺手里:
    “摸摸,是不是有点硬?这种根,直接晒外面干了里面还湿著,放著放著就霉了。得用闷润法。”
    他从屋里拿出一把切药的刀,刀片磨得发亮。又端出一盆清水,把防风根泡进去。
    “先泡半个时辰,等水分润进去了,里外湿度均匀了,再切片。片不能太厚,厚了不好干;也不能太薄,薄了药味跑得快。”
    他说著,拿起一根泡好的防风,刀起刀落,一片一片切得匀称,薄得透光。切好的片码在簸箕上,一片挨著一片,整整齐齐。
    “来,你试试。”
    林诺接过刀,学著张把头的样子切。前两刀厚薄不匀,第三刀开始找到感觉。张把头站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切了小半个时辰,林诺把手上的药材都处理完了。张把头把切好的片码整齐,端到太阳底下晾上。
    “行了。等干了就能卖。”
    林诺看著那一簸箕切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心里高兴。刚有了程有田那个渠道,老把头就教了处理方法,真是瞌睡来枕头。这下卖药材,更有底气了。
    张把头擦擦手,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从屋里搬出一坛酒。罈子不大,陶土的,口上用红布封著,系了麻绳。林诺赶紧过去接过来。
    “张叔,这是什么酒?”
    张把头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三鞭酒。”
    林诺:
    “……”
    他的手下意识地在罈子上摸了一下。
    三鞭酒,老猎户自己泡的,大补。
    好东西。
    张把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卖也行,自己喝也行。拿走。”
    林诺张张嘴,想说什么,看著老把头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了,弯腰把酒罈子抱起来。
    “哎,谢谢张叔。”
    出了张把头家的院门,林诺抱著酒罈子往回走。路上他忍不住低头看一眼罈子,嘴角翘一下。
    其实他现在已经挺厉害了,晚晴完全不是对手。
    不过这种东西,有备无患嘛。
    这三鞭酒这个年代,可是不好找的东西,也就那些老猎户才能有。
    卖的话能卖不少钱。
    到家的时候,苏晚晴正坐在东屋的桌前写字。桌上摊著几张报纸,她手里握著那支永生101钢笔,一笔一划地在报纸上练字。
    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诺,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林诺嘿嘿一笑。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脸红,昨天晚上確实有点过分。
    没多说什么,林诺把酒罈子放进地窖里,拍拍手上的灰,刚要进屋和苏晚晴说说话,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二叔!二叔!”
    平子和安子跑进来,两个人脸上都掛著泪。
    林诺心里一紧,蹲下来:“咋了?”
    这俩孩子是被人欺负了吗?
    “爸爸和……舅舅……打起来了。”
    安子先开口,声音带著哭腔,说得断断续续:
    “今天去姥姥家……吃饭的时候,舅舅喝多了酒……他说爷爷家这边的人没什么本事……还说他没什么本事……还说他没什么本事……”
    她说不下去了,平子在旁边接了一句,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
    “舅舅说二叔你是个二流子,配不上二婶。还说可惜二婶这么漂亮了,嫁给你白瞎了。爸爸听了,一下子就把桌子掀了,按著舅舅就打。好多人拉都拉不住。”
    林诺愣住。
    他心里一软。大哥平日里话不多,闷头干活,受了气也不吭声,可涉及他的弟弟,大哥是真敢动手。
    他站起来,让苏晚晴先看著两个孩子,自己披上棉袄出门。
    大嫂娘家那个弟弟单军,上辈子就不是个好东西,干啥啥不行,还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打了也活该。
    等林诺到大哥家的时候,林江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林诺走进去,没见大嫂的踪影。
    他蹲在大哥旁边,开口问:
    “这是咋了?你们不是跟著嫂子回娘家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林江手上的动作没停,斧头又落下去,“咔嚓”一声。
    闷声说了三个字:
    “他嘴贱。”
    林诺没再问。看大哥的样子,脸上没伤,手上也没血,不像吃亏的样子。
    大哥这人,他不想说,也说不出来什么。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大嫂才回来。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了。她看见林诺,愣了一下,嘴唇动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低头进屋。
    林诺朝林江使个眼色。林江蹲在那儿没动,像棵生根的树桩子。林诺又使了个眼色,他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木屑,进了屋。
    屋里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不吵,没再打起来。
    大哥这人,对亲人,怎么也生不起起来。
    能聊就代表没事。
    林诺站在院子里,朝屋里喊了一声:
    “嫂子,明天晚上,我跟晚晴过来吃饭。平子安子今晚在爹娘那睡。”
    屋里沉默一会儿,大嫂的声音传出来,带著鼻音:
    “……哎。”
    晚上一家人吃饭。林卫国和赵秀英听说了大哥打人的事,林卫国脸沉沉的,闷声说了句:
    “打就打了。嘴贱就该打。”
    赵秀英嘆口气,给平子安子碗里各夹一块肉: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吃完饭,林诺想把平子安子送到林卫国那屋。但是平子却抱著苏晚晴的腿不撒手:
    “二婶,我今晚想跟你睡。”
    林诺一把把他拎起来:
    “不行。二婶要跟二叔睡。”
    平子嘴一瘪:
    “为什么?”
    林诺面不改色:
    “因为二叔怕黑。”
    平子愣了一下,小脸上写满困惑,安子拉著弟弟的手往外走:
    “走吧走吧,我们去找爷爷睡。”
    安子还是懂事,不愧是姐姐。
    等两个孩子走了之后,林诺从林卫国屋里出来,期待感十足的推开东屋的门。
    苏晚晴坐在炕沿上,手里装模做样的拿著那本字帖,耳朵尖红红的。
    明显很紧张。
    林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有一种把小白兔逼到墙角的感觉。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苏晚晴被他看得不自在,头越来越低,耳朵越来越红。
    林诺凑近一点,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点坏笑:
    “苏老师,你知道那坛酒是什么酒吗?”
    苏晚晴装没听见,把头偏向一边。手指在字帖封面上画圈圈。
    林诺不依不饶,又凑近一点,呼吸喷在她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
    “三鞭酒。”
    苏晚晴的眼睛微微睁大一下,咬著嘴唇没出声。
    林诺笑了一下,语气轻鬆,带著一点点得意:
    “我没喝。不对,我不需要喝。”
    苏晚晴终於憋不住了。
    她红著脸,咬著嘴唇,小声骂了一句:
    “……不要脸。”
    林诺嘿嘿一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顺手把桌上的煤油灯吹灭了。
    灯芯上的火苗缩成一团蓝光,跳了两下,灭了。
    天刚蒙蒙亮,林诺就醒了。苏晚晴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很慢,嘴角微微翘著,带著一点弧度。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往大嫂娘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哥打了人,单军那小子会不会善罢甘休?大嫂夹在中间,为难是肯定的。
    不过林诺倒是不怕,单军那种人,欺软怕硬,遇到大哥这种闷头就打的,反倒怂了。
    他蹲在墙根,掏出本子,把张把头教的法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等药材干了,就去找程有田,看看南边来的贩子能出什么价。
    他把本子揣进怀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去找老把头。
    还有那坛三鞭酒……林诺嘴角翘了一下,算了,先放地窖里,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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