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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大婚(跪求追读)

    天还没亮。
    赵秀英就第一个起来。灶膛里的火已经烧旺。她把昨天蒸好的馒头码进包袱里。
    林卫国蹲在院子里:
    “水开了没有?”
    “开了开了,就等你了。”
    齐大武从杂物间出来。穿著一件借来的藏蓝色棉袄,胸前一朵大红花,一副新郎官打扮。
    平子穿著新衣裳,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是今天的压车小孩,赵秀英嘱咐他好几遍:
    “上了马车別乱动,到了地方別乱跑,人家给红包要双手接。”
    平子点点头,嘴巴抿得紧紧的。
    林诺从东屋出来,看见齐大武那副样子,笑了一声:
    “新郎官,今天可真是新郎官了。”
    齐大武脸红到脖子根,挠挠头:
    “诺子哥,你別笑话俺了……”
    马车已经套好了,是村长刘贵存家的,尾巴扎了个红布条,车上铺著红褥子,褥子是赵秀英压箱底的嫁妆,平时捨不得用,今天拿出来了。
    齐大武跨上车,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攥著韁绳,攥得指节发白。林诺和林江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马车晃晃悠悠往山下河村走。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雪地染成淡金色。
    林江今天话不多,但嘴角一直翘著。林卫国坐在车尾,怀里揣著两瓶酒,他说这是给周老栓的贺礼,虽然周老栓不缺,但这是心意。
    到下河村的时候,周老栓家的院门已经开了。门框上贴著红双喜。
    周老栓站在门槛上,穿著一件半新的黑棉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他老伴站在他旁边,穿一件暗红色的棉袄。
    老两口脸上带著笑意。
    齐大武跳下车,腿软一下,差点没站稳。林诺在后面扶他一把。
    院子里,周小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她穿著一件红棉袄,衬得脸更白,也更好看。
    齐大武站在堂屋门口,看著周小玉,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周小玉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头微微低下去,耳朵尖红了。
    林诺在旁边等了会儿,没忍住笑。他伸手在齐大武后背上轻轻推一下:
    “別发呆了。娶回去天天看,有的是时间。现在,先把人背上马车。”
    齐大武这才反应过来,“哎”了一声,快步走过去,在周小玉面前蹲下来。
    周小玉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指微微发抖。
    周小玉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
    周老栓老伴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平子手里:“好孩子,拿著。”
    五块钱。
    平子双手接过去,鞠了个躬,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严肃。
    周老栓走到马车旁边,伸手拉住齐大武的手。他拍拍齐大武的手背,嘴唇动动:
    “好好对俺闺女。”
    齐大武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发哽:
    “爸,您放心。”
    这一声“爸”叫得突然,周老栓愣了一瞬,眼眶也红了。
    按规矩,一个村的结婚,马车要拉著新娘绕著下河村走一圈。这是告诉全村人,周家的闺女出嫁了。
    马车走在村路上,齐大武坐在前面,攥著韁绳,周小玉坐在他身后,蒙著红盖头,看不见脸。
    林诺跟在马车旁边,看著齐大武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嘴角翘著,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建走在后面,突然说了一句:
    “二哥,大武比你当年娶嫂子时紧张多了。”
    林诺回头瞪了他一眼,林建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马车回到齐大武的新房,周老栓买下的邻居家院子。院子不大,三间正房,收拾得乾乾净净。
    堂屋里摆著香案,香案上供著天地牌位,红烛一对,烛火跳著,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齐大武牵著周小玉的手走进来。
    司仪是村长刘贵存,声音洪亮,在堂屋里嗡嗡响。
    “一拜天地。”
    两个人对著门口的方向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堂屋正中坐著两对老人。左边是周老栓和他老伴,右边是林卫国和赵秀英。这是之前说好的,齐大武父母都不在了,林卫国和赵秀英就是他的“父母高堂”。
    齐大武转过身,面朝周老栓和老伴。
    他的腿弯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抵在砖地上,停了很久才直起来。
    “爸。妈。”
    林卫国端坐在椅子上,儘量不失態,赵秀英的眼圈也红了,嘴角却带著笑,伸手轻轻拍拍齐大武的肩膀:“好孩子,起来。”
    “夫妻对拜”
    齐大武和周小玉面对面。两个人同时弯腰,额头差点碰到一起,红盖头的流苏扫在齐大武脸上。
    司仪喊“送入洞房”,堂屋里哄堂大笑。
    林江站在门口,眼眶也有点红,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快得像是掩饰。
    林诺站在香案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走完这个流程,就到了吃席。
    院子里摆了二三十桌。杀了一头猪,二百来斤,肥膘一掌宽,燉了一大锅肉,管够。
    孩子们围著桌子抢花生、抢糖,大人们端著粗瓷碗,碗里倒著散装白酒,喝得脸红脖子粗。
    林诺忙著招呼客人,苏晚晴也帮著端菜。她围著红围巾,穿著藏青色棉袄,端著盘子穿过人群,脚步轻快,头髮在阳光下闪著光。
    张把头也来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黑棉袄,手里拄著木棍,站在院子角落里,没往人多的地方凑。林诺看见他,赶紧走过去,把他请到靠边的一桌坐下。
    周老拴和老把头这么多年交情,他肯定不能缺席。
    “张叔,您坐著,我让人给您上酒。”
    张把头点点头,从腰里抽出菸袋锅子,按了一锅菸丝,划火柴点著。吸了一口,眯著眼睛看著院子里的人,脸上的皱纹在烟雾里更深刻。
    林诺蹲下来,凑到他耳边:
    “张叔,过几天老三说化肥厂招搬运工,我想去干一段时间。还没开春,山里猎物少,去挣点现钱。”
    张把头没说话,吸了两口烟。菸丝烧得“嘶嘶”响。
    “没活再去打猎,有活就別去。”
    这就算是同意了。
    没想到老把头如此开明,林诺心里一暖,点点头:
    “哎。”
    站起来时,他瞥见张把头的嘴角动动,像是笑。
    老把头也会笑?
    齐大武被灌酒了。周老栓高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散装白酒,装在白瓷壶里,一壶一壶地往桌上送。
    林诺、林江、林建三个人轮番上阵替齐大武挡酒。没办法,齐大武的家里人,就一个齐大勇,所以挡酒这时,就只能交给林氏三兄弟。
    齐大武不会喝,两口就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舌头都大了,说话含含糊糊的。
    第一个不行的是林建。
    林建之前吃饭,吹自己多能喝,喝酒这事交给他了。
    真到了喝酒的时候,他端著碗站起来,对著周老栓那边的亲戚敬酒,喝完半圈之后,林建脸就白了,捂著嘴跑到墙根,“哇”的一声吐了。
    赵秀英远远看见,嘆了口气:
    “这孩子,不能喝就別喝。。”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端了一碗温水走过去,递给林建,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第二个不行的是林诺。
    他本来还能撑一会儿,但架不住周老栓那桌的叔伯轮番来敬。一杯接一杯,喝到第七杯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他放下碗,快步走到院子外面的树下,蹲下来,也吐了。
    苏晚晴端著一碗热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水递过去,没说话,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林诺接过去漱漱口,抬起头,苦笑著看她一眼。苏晚晴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
    谁都没想到,林江这个憨厚大哥竟然是个隱藏的高手,喝酒一点事都没事。
    大哥不声不响,一碗接一碗地喝,脸不红心不跳,跟喝水似的。喝到后来还给別人倒酒,手稳得很。
    林诺蹲在树下看著大哥,有点懵:
    “大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喝的?”
    林江闷声说了一句:
    “种地的,哪个不能喝两口。”
    周老栓那边几个叔伯面面相覷,再也不敢来敬了。
    要是几个人都喝不过一个,那还不得丟死人。
    敬酒的时候,林诺就注意到齐大勇这些是真的没来,心里也鬆口气,看来那火銃是真把他嚇住了。也好,省得麻烦。
    赵秀英也注意到了,凑过来低声问:
    “齐大勇没来?”
    林诺摇摇头:“没来。”
    赵秀英“哼”了一声:“算他识相。”
    天黑了。宴席散了,客人三三两两往家走。林诺一转头,发现张把头坐的那张桌子已经空了。
    林诺心里一紧,放下碗快步走出院子。
    “张叔!”
    林诺追上去。
    张把头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林诺跑到他旁边:
    “张叔,您怎么不多坐会儿?”
    “饱了。”张把头的声音不大,在夜风里有点散。
    林诺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劝。两个人並肩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张把头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林诺。
    “后天早上,来我家。”
    他说。
    林诺愣了一下:
    “张叔,后天我要跟老三去化肥厂……”
    “去几天?”
    “十天。”
    张把头沉默一会儿:
    “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开春了,山里的药材该冒芽了。你那本子上的,认全了没用,得上山对著实物看。”
    林诺心里一热,点点头:“哎。回来我就去找您。”
    张把头“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扔,林诺赶紧接住。
    “铁弹子。打野猪剩下的。你那火銃不能閒著,没事多练练。”
    回到院子里,苏晚晴正在收拾桌上的碗。她看见林诺手里多了一个布包,问:
    “送的什么?”
    林诺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绳口,里面是七八颗铁弹子。
    “张叔给的。”他的声音有点闷。
    收拾完这些东西之后。
    林家人告別喝大了的周老栓,也准备回家了。
    这个时候,林建喝得彻底断片了,瘫在马车上动不了。村长刘贵存赶著车,林卫东在旁边看著林建,怕他从车上滚下来。
    林江则扶著林卫国。林卫国也喝了不少,脸红到脖子根,走路打晃,嘴里还嘟囔著什么。
    赵秀英走在旁边,嘴上不饶人:
    “林卫国!你看看你丟人那样,耗子的量拿缸灌,丟不丟人?”
    林卫国迷迷糊糊睁开眼,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今天高兴……等我攒点钱,就等著老三结婚……”
    赵秀英哭笑不得:
    “是是是,等老三结婚的时候,你也喝成这样,让別人都知道刘家沟林卫国喝醉就发酒疯。”
    林卫国闷声憋出一句:
    “我不愿意跟你说话。”
    赵秀英“嘖”了一声:
    “你当我稀罕理你。”
    旁边的人听见了,都忍不住笑。
    林诺和苏晚晴走在后面。月光洒在雪地上,白得发亮。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里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苏晚晴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大武能照顾好小玉吗?”
    这问题倒是有些莫名其妙。
    林诺想想,认真地说:
    “能。他是这世上第二个最不会让媳妇受委屈的男人。”
    苏晚晴好奇转过头看他:
    “那谁是第一个?”
    林诺笑著看她,眼睛好像都在发光:
    “苏老师,第一个,那当然是我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小脸微红,低下头,嘴角翘著,抿著没说话,但手从袖子里伸过来,勾住他的手指。
    林诺把她的手握紧,走了一会儿,又说起正事:
    “老三说化肥厂招搬运工,一天一块三毛五,管吃管住。我打算带著大哥和大武一块去。干十天,回来正好开春,不耽误种地。”
    苏晚晴看著他,目光里有担心:
    “那可是体力活,你行吗?”
    她可是知道,林诺之前都没干过什么重活,能坚持下来吗?
    林诺侧过头看她,嘴角带著一点狡黠的笑:
    “我不是挺有劲的吗?”
    苏晚晴反应了一下,脸上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咬著嘴唇,小声骂了一句:
    “……不正经。”
    林诺嘿嘿笑了两声,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回头看了一眼周家的方向,大武的新房还亮著灯,黄乎乎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暖暖的光。
    他笑了一下,把苏晚晴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齐大武的新房里,红烛还亮著。
    周小玉坐在炕沿上,红盖头已经揭了,低著头,手指在衣角上绞来绞去。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
    齐大武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放哪儿。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
    “小玉。”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怕嚇著她。
    周小玉“嗯”了一声。
    齐大武的手慢慢伸过去,碰碰她的手指。她没有躲。他的胆子大了一点,握住她的手。
    “俺……俺会对你好的,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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