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我都干了什么？”
    乔西捂住脸哭泣，泪水止不住地划过脸颊，一颗心如同被撕裂一样难受。
    “乔西。”
    米莉亚上前抱住呆呆的女儿。
    “妈妈，游荡者先生，他不是英雄吗？民兵队的人不都说他是英雄吗？镇上的诗人也称讚他是英雄啊？”
    乔西哭泣地问道，脸上是惨兮兮的神情。
    米莉亚无法回答这样的一个问题，只是紧紧拥抱住乔西。
    “乔西，我可怜的女儿。”
    米莉亚抱住孩子声音沙哑。
    乔西眼中泛起泪光，看著李明辉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步履蹣跚。
    ……
    待在至绿镇的第五天。
    镇子的重建进度过半。
    李明辉感觉待不下去了，倒也不是背后有人在议论他，谁敢议论一个职业者？
    而是他自己感觉不舒服，憋著一口气，感到很不自在。
    镇长塔巴·夜山与他的十日之约，没想到竟然如此的难熬，才堪堪过去一半。
    “不行，我得去向夜山镇长辞行。这些日子没看到任何哥布林的痕跡，针对大地精兵团所做出的防御，目前看来是用不上了。”
    李明辉心里盘算著。
    在准备打辞行报告前。
    他专门去草药师处买了一罐简易药膏。
    一种深绿色，类似牙膏，闻上去有薄荷艾草香气，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治疗之物。
    他提著药膏作为礼品，去病房看望了一眼约翰。
    “约翰，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你不是以后还要与我並肩战斗的吗？可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弓手丽娜一手拿著汤勺给约翰餵药。
    病床上，约翰脸色苍白，眼皮垂著艰难地笑了笑。
    在最后入地道的一战中，约翰原本只是被龙鳞卫士用长矛刺穿肩膀。
    按理而言。
    这种伤势对於民兵队中的成员来讲很快就能癒合，不至於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但不知道是不是龙鳞卫士的长矛上有细菌的缘故，约翰肩膀上的伤口被感染，接下来一两天，就是一连串持续低烧出血咳嗽等症状，整个人变得越发虚弱起来，过去能够单手提起盾牌抡圆的健康小伙，如今抬一抬手臂都感到费劲。
    “队长，你来了。”
    丽娜低声说道，显然也注意到提著一罐药膏过来的李明辉。
    李明辉不徐不疾地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
    “来看看你们。”
    他先是说了一句，接著，一扭头望著病床上约翰，轻声道：“不得不承认，你当初说的话是对的。”
    丽娜眉头微皱了起来。
    “队长，约翰可还在低烧中，可不是与您討论这些话题的时候。”
    显然丽娜不想再提起那天夜晚的事情，主要是担心约翰的情绪激动，影响病情。
    “丽娜，你先出去，让我们两个男人聊一聊。”
    约翰艰难地说著，嘴角却是勾勒出一个笑容来。
    在李明辉进来的时候，约翰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李明辉身上，哪怕他扬起脖颈的动作有一些困难，可眼神始终盯著李明辉。
    “不要聊太久，队长，约翰需要休息。”
    丽娜放下药碗，对李明辉说了一句，然后才缓缓退出病房。
    李明辉回头望了一眼丽娜的背影，先是打趣了一句：“看来你们最近是有一些进展了。”
    约翰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你的伤势……会不会落下病根。”
    李明辉斟酌用词问道，顺手端起桌上的药碗，拿起勺子继续给约翰餵药。
    “药剂师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可惜阿德兰先生去执行任务了，不然的话，我该是很快就恢復的。”
    约翰道，说完张嘴乖乖吃下李明辉餵来的汤药。
    “好几天了，他们应该快回来了，都是一些资深职业者，不会出问题的。”
    李明辉不怎么擅长安慰別人，有一搭没一搭閒聊了几句，然后就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餵药，帮著把本就不多的小半碗药水，统统餵给约翰。
    李明辉放下空空的药碗后。
    反倒是约翰主动问起：“队长，您是打算离开了吗？”
    “是的。”
    这一次，李明辉回答倒是格外有力且肯定。
    “也是，之前您的那种行为，一旦在小镇上流传开来，兴许会对您很不利。”
    约翰说著，眉头就深皱了起来，脸上是一副在为李明辉设身处地的思考模样。
    两人相对无言，再次陷入沉默。
    说到底，一方面有共同作战的一丝情谊，可交情到底不深刻。
    如果没有两三天前的一场战役。
    双方都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而且无论是约翰，还是李明辉实则都不擅长聊天。
    “队长有去看过死者家属吗？”
    约翰又问道。
    “没。”
    李明辉闷闷地说。
    实际上他不仅见过，就是因为觉得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人家，才打算离开。
    米莉亚是一个好人，乔西这个小鬼也很可怜。
    但是……
    李明辉真的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李明辉过往的价值观实实在在受到了这件事的衝击，有一些动摇。
    但他依旧觉得当时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
    总不能让所有人一起死，对吧？
    “或许您应该去看一眼死者的家属。”
    约翰建议道。
    “或许吧。”
    李明辉语气带著一些不耐。
    “你好好休息，祝早日康復。”
    说著，李明辉起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辉。”
    约翰改了称呼。
    李明辉回头看去。
    “从生存的角度而言，无论是我，还是大家，抑或是那些活下来的人，都无比感激您！”
    “但是……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或许您可以问一问有没有自愿牺牲的人？让他们自行討论，您就不会遭受到来自內心的拷问。”
    “哪怕是遇到牺牲者的家属，也可以宽慰对方一句——他是自愿做一个英雄的。”
    约翰建议说道。
    “嘻。”
    李明辉闻言，冷漠地发出一声嗤笑。
    “当时的情况，哪里还有討论的时间？又有谁会自愿牺牲？况且——所谓的自愿才是真正意义上多数人对少数人的霸凌！”
    说罢，李明辉从容踏出病房，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