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里死寂一片,没有大声吆喝。
买卖双方都像幽灵一样,看中东西,便將手笼在宽大的袖子里,捏著指节暗中討价还价,这叫“袖里吞金”。
陆观借著【鼠隱】赋予的“夜视”与“灵嗅”神通,在各个摊位前不动声色地走动。
突然,他在一个卖破铜烂铁和死人衣物的地摊前停下了脚步。
那摊位上隨乱扔著几件沾著暗红血跡的戏服。
而在戏服底下,压著一面生满铜绿的古镜,以及一卷被老鼠啃得残破不堪的线装书。
陆观目光一凝。
瞎爷曾经跟他说过,当年大清阴阳司的緹骑在外办诡案,腰间都会悬著一面用来照破妖邪原形的铜镜。
那铜镜虽然布满污垢,但在陆观那夜视眼中,其背面隱约可见两个古篆大字……“照心”。
而那捲残破的线装书封面,则歪歪扭扭地写著《走影十三式》。
若他没有猜错。
这应该是关外某个老皮影艺人留下的走影身法秘籍!
“老板,这堆破烂怎么卖?”陆观操著一口沙哑的嗓音,蹲下身子。
摊主是个面无血色的瘦高个,他头也没抬,直接伸出右手,宽大的袖口敞开。
陆观心领神会,將手探入对方袖中。
两人在袖子里快速捏动手诀。瘦高个捏了个“五”字,狮子大开口要五块大洋。
陆观冷笑一声,食指中指一併,反扣在对方掌心,回了个“三”。
在这个一块大洋能买三十斤好面的年头,三块现大洋买一堆不知真假的破烂,绝对是高价了。
瘦高个感受到陆观指尖那股阴冷劲道,没敢再討价还价,默默抽回手。
陆观丟下三块银元,將《走影十三式》和“照心”铜镜捲入怀中,转身离去。
继续深入鬼市,空气中的土腥味和妖邪骚气越来越重。
在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陆观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灵嗅”捕捉到了一股带著诡异桃花甜腻的气息。
这味道,与那天赵掌柜药材里掺杂的狐仙媚毒如出一辙!
顺著气味看去,只见前方一个黑布摊位上,赫然铺著一张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白狐皮。
那摊主是个戴著瓜皮帽的老头,见陆观走近,压低声音諂媚道。
“爷,好眼光。”
“这可是刚从长白山老林子里扒下来的野狐狸皮,做个大氅,冬天能避百邪。绝对是纯正的野物,不是仙家堂口里供过的东西。”
老头话音刚落,陆观贴在心口的【鼠隱】皮影,竟然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低阶通灵之物,遇到了上位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野狐狸皮?”
陆观兜在袖子里的手没有伸出来。
“掌柜的,你这谎扯得可不圆。”
“长白山的野物,皮毛底下能透著这么重的死人香灰味?这皮子边缘的刀口平滑,分明是活剥的。而且……”
陆观故意顿了顿,眼窝里爆出一团精光,体內那明劲大成的威压,顺著眼神泄露了一丝。
就这一丝,让那瓜皮帽老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而且,这皮子上还带著股子桃花瘴的骚味。这玩意儿若是做成大氅穿在身上,不出半个月,活人的精气神就得被吸个乾净,最后变成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陆观冷笑一声,“你拿这等催命的凶煞之物当野货卖,是嫌自己命长,还是觉得我这双招子瞎了?”
瓜皮帽老头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在鬼市混的都是人精,他自然知道这皮子来路不正,本想蒙个不识货的有钱少爷。
谁曾想碰上了个一眼看穿底细的硬茬子,而且对方身上那股煞气,绝不是寻常江湖客能有的。
“爷……这位爷,您是行家,老汉我认栽。”
老头咽了口唾沫,赶紧把手缩进宽大的袖袍里,往前一递,摆出了鬼市“袖里吞金”的规矩。
陆观也不客气,单手探入对方袖中。
老头手指一捏,比了个“三十”的手势。
在民国十四年,三十块现大洋能买九百斤好面,这要真是一张极品野狐皮,倒也值这个价。
但这皮子是个烫手山芋,寻常人根本压不住。
陆观嗤笑一声,食指和中指併拢,如同一把铁钳,死死扣住老头的脉门,反手比了个“五”。
五块大洋!
直接砍到了脚脖子。
老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在袖子里拼命挣扎,想回绝。
可陆观的手指上明劲暗吐,老头疼得冷汗直流,终於败下阵来,手指敲了敲陆观的手背,认了这笔买卖。
“噹啷。”
陆观从怀里摸出六块白花花的袁大头,扔在黑布上,隨后扯过一块破油布,將那张白狐皮裹住,夹在腋下。
见对方多给了钱,老头心中鬱气少了些。一边揉著手腕,一边心有余悸地看著陆观。
陆观压低了帽檐,隨口问道。
“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
“前些日子,有个常在这一带摆摊,专门倒腾黄皮子和杂毛畜生皮的瘦子,这几天怎么没见著影儿了?”
这正是武备处稽异科那份未结诡案名单上,涉嫌多名土夫子离奇暴毙案的黄皮子摊主。
老头一听,脸色变得更加古怪,左右看了一圈,压低嗓音道。
“爷,您打听他作甚?那『黄老鼠』可是个邪门的主儿。听说他几天前跟几个土夫子做完买卖,就没再来过晓市。”
“有人传他是在城外乱葬岗刨到了什么大凶的明器,著了道,死在荒郊野外了。”
“也有人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仙家』,逃回关外避风头去了。总之,这几天鬼市里没人敢提他。”
“多谢。”
陆观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不再停留,提著马灯,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为了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陆观在日租界和华界交错的迷宫胡同里绕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直到確认身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才翻过了福聚班那破败的院墙。
回到阴冷刺骨的后台,陆观反手拴死木门。
他深吸一口气,將贴在心口的【鼠隱】皮影一把揭下。
“嘶——”
阴邪之气离体的瞬间,陆观胸口的皮肉肉眼可见地结出了一层寒霜。
但这股寒意还未深入骨髓,他体內的磅礴阳气便轰然运转,如同烈日化雪般,將这股腥臊死气蒸发得乾乾净净。
大成境的武夫,百邪不侵,这等低阶的阴气反噬,对他而言已如隔靴搔痒。
“瞎爷睡了,正好办事。”
陆观走到泥炉子前,將那张白狐皮铺在桌上。
这皮子里蕴含的狐门媚毒和妖邪怨念,比之前的灰仙鼠皮还要浓烈数倍。
没有“阳水”,他只能再次动用老瞎子教的皮影行当“净皮七法”。
发酸发臭的陈年米泔水早已备好,陆观將白狐皮浸入其中。
泡透之后,陆观手持推皮刀,明劲灌注於刀尖,刀锋在皮面上游走,將残存的血肉和脂肪一丝丝剥离。
每刮下一刀,皮子上的阴煞之气便弱去一分。
隨后是竹钉固定、不见天日的阴乾,以及最为关键的药熏。
整整忙碌了两个时辰,当白矾水最后一次定型完毕,这张原本邪气冲天的白狐皮,终於化作了一块薄如蝉翼的上好皮影“料”。
陆观研磨好地下埋了几十年的银硃、石黄等矿物老顏料,拿起柳条炭笔。
《百相录》中既然有鼠相,自然也有狐相!
陆观脑海中,那座古朴沧桑的【造化戏台】早已轰然震动。
幕布翻滚间,几行鎏金大字在虚空中熠熠生辉。
【检测到材料:通灵之皮(白狐仙皮)!】
【材料符合《百相录·借身篇》制相要求!】
【可製作奇相——【狐魅】!】
【制相要求:以通灵狐皮为主材,陈年牛筋为线,辅以宿主精血。】
第四十六章 狐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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