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啊。”
陆观灌了口豆浆,哈出一口白气。
“是那个保定府来的『虫王』!”
“听说昨晚跟人设了死局,一百块大洋的注,硬是把咱们南市的一位『大爷』给贏个底儿掉,那虫王拿了钱,连夜就包了条快船跑了。”
“嘶——”
混混倒吸了一口凉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贏了南市的大爷?你说的……该不会是漕帮的灰爷吧?”
陆观装作忌讳莫深的样子,点了点头。
“哎哟喂,那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混混一拍大腿,满脸幸灾乐祸却又有些忌惮。
“那虫王要是输了还好说,大不了留下一百块大洋滚蛋。现在他贏了灰狗的钱……坏了,坏了!谁不知道灰狗是个输不起的活阎王?”
“看著吧,今儿个一早,漕帮肯定得撒出大批弟兄去追那虫王,这南市,非得翻天不可!”
陆观心底冷笑,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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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出风去,让所有人都以为灰狗是去追杀保定虫王而失踪的。
等漕帮反应过来灰狗死了,所有的视线和怒火,也只会集中在那个虚无縹緲的“外地虫王”身上。
谁会怀疑,堂堂漕帮红棍,是被一个落魄的戏班子小少爷给当场打成烂泥的?
吃完早点,陆观掸了掸身上的雪沫,径直朝著聚英楼走去。
……
聚英楼的后院柴房里,赵掌柜正来回踱步。
外头风雪交加,他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陆观昨晚那一身压不住的凶煞之气,他看得真真切切。这少年绝不是去和人喝茶谈心的。
“掌柜的,外头有人敲后门。”伙计压低声音稟报。
赵掌柜心头一颤,赶紧亲自去拔了门栓。
门一开,风雪卷著一个挺拔的身影跨了进来。
陆观面色平静,除了眼角有一丝微红,身上那件旧棉袄连一道口子都没破。
赵掌柜看著全须全尾回来的陆观,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成了?!
他虽然不知道陆观去对付谁,但看著这少年那一身內敛气血,赵掌柜知道,南市这池浑水里,真他娘的翻出了一条过江龙。
“赵掌柜,劳驾了。”
陆观走上前,从柴房的草垛上扶起正在打盹的老瞎子,隨后转头看向赵掌柜,语气真诚。
“瞎爷在这儿没受委屈,算我陆观欠你个人情。以后在这南市,只要是我陆观能办到的,定还你。”
赵掌柜张了张嘴,原本肚子里准备好的一肚子圆滑之词,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陆观那双冷如寒星的眼睛,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老弟,好走。聚英楼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
推开福聚班那扇破败的木门,院子里的枯树上掛满了冰凌。
陆观將老瞎子安顿在火盆边,添了两块白炭,火光渐渐映红了两人冻僵的脸。
“少班主,事情……办妥了?”老瞎子颤巍巍地摸出旱菸袋,声音微颤。
“办妥了。灰狗死了,连灰都不剩。”
陆观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他將今晚的设局、搏杀,以及如何镇杀那头成了精的灰仙,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老瞎子听得夹著菸袋的手直哆嗦,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青烟,那双瞎眼里竟隱隱泛起一层泪光。
“好……好啊。”
老瞎子嗓音嘶哑,满是感慨。
“少班主,你这一手杀伐果断,真有几分老班主当年的气象了。”
陆观拨弄炭火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老瞎子。
“瞎爷,我师傅他老人家……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陆观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皮影戏班主,怎么会留下《沧州武夫》这种蕴含著明劲真传的戏本?又怎么会有一本需要通灵之皮才能製作的邪书《百相录》?
更何况,瞎爷一个拉胡琴的,对那些阴门邪术、镇煞秘法,似乎懂得分外透彻。
老瞎子沉默了许久,嘆了口气。
“你师傅不让你知道,是怕你沾染了过去的因果。这世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不过既然你现在已经跨过了明劲的门槛,有些事,也是时候让你知晓一二了。”
老瞎子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咱们这福聚班,表面上是个唱影戏的下九流,但往上倒三代,咱们祖上,是吃『阴阳饭』的。”
“你师傅当年,也是走南闯北,在刀尖上舔过血的真汉子。只可惜,后来为了护著那个东西,伤了根基,才躲在这南市里隱姓埋名……”
陆观没有追问那个“东西”是什么,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现在的实力,还扛不起师傅当年的因果。
“瞎爷,过去的事先放一放。”
陆观解开桌上的油纸包,露出了那张斑驳的灰鼠皮,一股淡淡的腥臊阴气瞬间在后台弥散开来。
“这东西,是一只吸了六十年香火的灰仙皮。那本《百相录》里说,要用『阳水』净皮三日才能使用,否则会遭反噬。”
“我去哪弄阳水?”
老瞎子闻著那味儿,脸色一变,隨即冷哼一声。
“什么劳什子阳水,那是道门里那些牛鼻子老道骗钱的玩意儿。”
“一张畜生皮,还真当它是天仙下凡了?”
老瞎子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身上竟透出一股老手艺人的傲气。
“少班主,去准备傢伙什。”
“老头子我今天就教教你,咱们老皮影行当里,对付这种邪门皮子的『净皮七法』。只要这七步走完,管它什么妖魔鬼怪,这皮子里头的阴煞,全给它拔得乾乾净净!”
接下来的几天,福聚班的后台彻底变成了一个诡异的作坊。
陆观按照老瞎子的吩咐,找来了一口大破缸。
陆观去街坊那里討了些发酸发臭的陈年米泔水,將那张灰鼠皮整张浸入其中。
老瞎子说,米泔水属浊,最能吸附妖邪皮毛里的血腥和阴气。
泡了整整三日,那水面竟浮起了一层黑红色油沫。
將皮子捞出,平铺在木板上。
陆观手中握著特製的推皮刀,明劲勃发,气血灌注於刀尖。
他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將皮子上残留的腐肉、筋膜和脂肪一丝丝刮去。
直颳得那张灰鼠皮薄如蝉翼,透著煤油灯的光,甚至能看清皮下的纹理。
第二天,陆观用竹钉,將刮好的皮子死死钉在方形木框上,拉得平平整整。
“放到床底下阴乾,千万记住了,绝对不能见日头!”
老瞎子严厉地嘱咐。
“这通灵的皮子最是邪门,日头一照,阳气一衝,皮子里的残魂就会『返魂』,到时候就真成了一张吸血的活皮了。”
夜深人静时,陆观在屋里点燃了几个炭盆。
里面没有加炭,而是撒满了陈年的艾草、刺鼻的雄黄粉,以及劈碎的桃木屑。
浓烈的青烟在后台瀰漫,呛得人眼泪直流。
但这三样东西,皆是民间至阳至烈的辟邪圣物。
青烟繚绕间,那张绷在木框上的灰鼠皮发出“滋滋”声,皮子上最后的一丝阴煞,被彻底压死。
熏制一夜后,陆观用熬好的白矾水將皮子浸泡了一遍。
这叫定型,过了矾的皮子,刀雕不捲边,火烤不缩水,这才算是一块上好的“料”。
陆观开始拿著一根柳条烧成的炭笔,在平整的皮子上开始勾勒轮廓。
他没有画一只老鼠。
既然是【鼠隱】,取的是其藏匿、窃取之意。
陆观笔锋一转,画出了一个佝僂著背,身披宽大破旧斗篷的“夜行人”。
他盘腿坐在油灯下,手里刻刀翻飞。
桌上摆著戏班子祖传的矿物顏料。
银硃、石黄、铜绿,这些顏料在地下埋了几十年,色泽发暗。
就在陆观全神贯注雕刻时,老瞎子坐在角落里,架起了那把破胡琴。
“吱——呀——”
淒凉的琴声在戏园子里迴荡,老瞎子的声音伴著琴声,幽幽地讲起了古。
“少班主,你真以为咱们手里这三根竹扦子,只能在天桥底下討口饭吃?”
“想当年,我和你师傅在关外走江湖。遇上了几十號杀人不眨眼的马匪。”
“你师傅在那大漠孤烟里,扯起一块三丈长的白布,一口气点亮了四十九盏马灯,手里捏著八尊青面獠牙的夜叉皮影,摆下了一座『皮影杀阵』!”
“那皮影一舞起来,几十號马匪的战马全都惊了,活生生在阵里转了三天三夜,最后自己人把自己人砍成了肉泥……”
陆观听得心头狂跳,刻刀越发凌厉。
“老辈的皮影艺人,为什么要在箱子里供奉黄帝、唐明皇和观音大士?”
老瞎子琴弓猛地一拉,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这手艺,本就是通幽冥的,刻出来的皮影,能替客挡灾,能代人受过。”
“若是压不住邪祟,不供著这三位祖师爷,夜里连觉都睡不踏实!”
“记住,皮影戏,子时必须收台。子时一过,阴气极盛,你舞的就不是影了,是鬼。”
老瞎子的话音落下,陆观手中的刻刀也刚好停住了最后一笔。
他用陈年老牛筋,將那佝僂夜行人的四肢关节一一穿连缝合。
夜色深沉,寒风拍打著窗欞。
陆观深吸一口气,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逼出一滴指尖血。
“滴答。”
鲜血点在了那个“夜行人”斗篷下的双眼位置。
正是,画龙点睛,借血还魂!
第二十一章 净皮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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