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喝！”
    楚飞眼见许青攻势逼近，猛地爆发出一声狂吼。
    他躯体表面泛起铁灰色光泽，铁化状態全开。
    隨即死死盯住许青，双拳紧握，摆出严阵以待的防御架势。
    正当他准备迎接碰撞的时候，许青的衝刺却戛然而止。
    他不仅没有攻击，反而向后连续倒退了数步，拉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一开始楚飞还没搞懂许青在玩什么把戏，但体內维持铁化的体力不断流失，对面的许青却迟迟没有动作，他立刻醒悟了。
    这傢伙在熬他，在博弈，用心极其险恶。
    想到这里，楚飞立刻解除铁化维持体力。
    可哪知道他一解除铁化，许青立刻又扑了上来，他没办法，又只能立刻重新覆盖。
    眼看他铁化，许青又后退。
    这一来二去，他算是发现了。
    自己掉进陷阱了。
    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中。
    如果他现在取消铁化防御，根本不敢赌对方的武器会不会在下一秒划开他的喉咙。
    许青想进就进，想退就退。
    骑虎难下的楚飞只觉得浑身力气没处使，憋得难受只能大吼。
    “过来啊！你不敢和我打吗？你就是个懦夫！”
    “当然不敢，不然你两拳把我锤成肉饼了怎么办？”
    许青並不理会挑衅，气定神閒地站在几米外。
    他心里清楚，打架又不是回合制游戏，谁规定必须接招？
    万一楚飞还有底牌，贸然衝上去被阴一下找谁说理去？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让子弹飞一会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时间一点点流逝，任凭楚飞吼得口乾舌燥，用尽词汇羞辱挑衅，许青就是不为所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面对这种又狡猾，下手又狠辣的对手，楚飞彻底没辙了。
    他是没有办法继续就这样僵持下去的。
    刚才和血狼的惨烈廝杀本就让他疲惫不堪，如今大量体力的透支让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再这样拖下去，铁化很快维持不住，不被杀死也会被活活耗死。
    “狡猾的傢伙，我和你拼了！”
    楚飞突然大吼一声，做出一副要和许青同归於尽的决绝模样，像一头失控的犀牛般衝撞过来。
    许青眼神微动，下意识向侧方闪避。
    可楚飞並不傻，同归於尽只是个幌子，能活著谁愿意去死？
    就在许青侧身让开通道的瞬间，楚飞毫不犹豫地借著冲势把后背卖给敌人，一头扎进了旁边幽暗的枯木林中开始疯狂逃窜。
    枯枝败叶在脚下断裂。
    楚飞一边拼命狂奔，一边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像战鼓般砰砰直跳。
    他抬起手腕，看著毫无反应、黯淡无光的同行手环，一颗心直直地坠入谷底。
    周围没有他的任何同伴。
    “可恶啊！李少，你在哪？快来救我！”
    他也根本没有跑太久，也没有跑力气跑太远，许青轻易追了上来。
    手臂肌肉瞬间紧绷，挥舞著匕首发起了背刺。
    感受著身后传来的呼啸声，眼看躲不过去，楚飞咬紧牙关，被迫转身迎战。
    可惜，现实不是热血漫画。
    本就耗尽体能的他，动作迟缓。
    许青的攻击轨跡刁钻，从腋下刺向心臟，匕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楚飞花一万五巨城幣买来的特製战术服。
    来不及心疼防具。
    刀锋能被铁化的皮肤勉强挡住，却化解不了由外向內的力道。
    “噗！”
    许青抓住破绽，一记乾净利落的鞭腿狠狠抽在楚飞的腹部。
    楚飞如同破布口袋般摔飞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
    隨著这重创，他体表的铁灰色光泽剧烈闪烁了几下，终於如同碎玻璃般彻底瓦解，露出了翻卷的皮肉和鲜血淋漓的伤口。
    “別杀我，星卡给你……都给你……”
    楚飞剧烈咳嗽著，吐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污血，將怀里那张散发著淡蓝色光晕的狂吼战士星卡拋向半空，大声求饶。
    “好啊，那就不杀你了。”
    许青身形一闪，稳稳接住半空中的星卡，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面露喜色。
    得手了。
    “真的，你真的不杀我了？”
    楚飞咳出血来，面露惊讶，急忙问道。
    “当然了，我们好歹也是同一个学宫的同窗，又没什么解不开的生死大仇，杀你干什么？”
    许青一脸和善，仿佛刚才追著对方疯狂砍的人不是他。
    他走到一块大石头前坐下，一边在指尖翻转把玩著狂吼战士星卡，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你要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放你离开。”
    “没问题！別说一个问题，一百个问题我都回答！”
    楚飞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蒜，满口答应。
    “第一个问题。”
    许青停下手上的动作，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李云胜是不是动用权限，修改过我的公民档案？”
    这是他穿越过来遭遇的第一道难关。
    被人篡改年龄强制送去义务巡逻，若不是自己命硬，早就被杀手的灵魂衝击变成一具尸体。
    “公民档案？李少为什么要修改你的公民档案啊？”
    楚飞一脸茫然，那副茫然的神情完全不似作偽，他甚至都听不懂许青在说什么。
    “他没告诉你？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他下的黑手？”
    许青眉头微皱。
    按理说，李云胜是他最大的怀疑目標，可看对方这样子也不像是装的。
    “李少虽然对你恨之入骨，但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他做的！”
    楚飞一口咬定，满脸確信地解释道：“巨城目前正处于敏感的城主换任时期。
    李少的母亲李副司令特意严厉叮嘱过他，在这段风口浪尖上绝不能惹出任何是非。
    在大是大非面前，李少一向非常听话，所以那段时间他行事极其收敛。
    他之所以盯上你，也只是因为后来被沈恣欢那小娘皮当眾驳了面子，怀恨在心罢了。”
    “是吗？”
    许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並没有因此就彻底將李云胜从黑名单里划掉，但楚飞的这番话確实提供了一定参考价值。
    高层权贵的子弟，確实不太可能在这种爭夺权力的关键节点，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平民去动用会留下把柄的官方系统。
    如果真不是李云胜做的，那凶手几乎只剩下两个选项。
    沈恣欢，或者陈璽。
    沈恣欢自不用多说，自己知道她不堪的过往黑歷史，下手理由充分。
    至於陈璽……许青回忆，那个成天拿本书，笑眯眯的傢伙他实在看不透。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也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频繁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又是帮忙解围，又是拉自己进队伍。
    大概率也对自己有所图谋。
    “第二个问题。”
    许青將思绪拉回现实：“李云胜放著外面的安稳日子不过，跑进黑日期狩猎队做什么？”
    进入异位面与灾兽搏杀，这是没背景的人为了获取晋升资源才去乾的买卖。
    以李云胜的地位，想要什么星卡和资源，他老妈绝对会派人打包好送到他床头。
    他根本没有理由来这种隨时会没命的鬼地方歷练。
    这里面一定藏著大猫腻。
    果不其然，楚飞面色瞬间一僵。
    他避开许青的视线，有些支支吾吾地捏造起来：“李少……他也是想歷练一下自己。他总被別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是靠母亲吃饭的窝囊废，所以想藉此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这才进来的……”
    “是吗？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觉得我也没必要继续散发同情心了。”
    许青冷笑一声，重新握紧剔骨匕首，抵住了楚飞的颈动脉，轻轻一撇，一道血痕出现。
    再深，就能直接割开颈动脉。
    当死亡气息顺著冰冷金属贴在皮肤上，楚飞瞬间大汗淋漓，大喊道：
    “我说！我说！別杀我！”
    “说吧，我听著呢。”
    楚飞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如果这次空间裂缝的狩猎突发暴乱，导致大量学员死在里面，学院培养制度断层，你觉得这个责任……会由谁来承担？”
    “嗯？”
    许青歪了歪头，不爽道：“你在这跟我玩谜语人呢？再解释不清楚，我先把你的舌头割下来餵狼。”
    楚飞这下是彻底怕了。
    这傢伙太暴力了，动不动就要杀他，可他不敢直说啊，说了下场同样悽惨。
    “我真的不能直说啊！我签了契约的，把具体计划吐露出来我会瞬间暴毙的！”
    楚飞绝望地哀求著。
    但看著许青那一副你不说我现在就送你上路的姿態，他只能疯狂在生死的边缘试探，用儘量隱晦的语言拼凑真相。
    “简而言之……本次城主换任目前有两位呼声最高的大人物。
    一位是我们白银学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书华院长，另一位就是现任城主，如果学院里大批有背景的学员死在这次狩猎中，秦院长就要引咎辞职，甚至全城公开道歉，彻底失去竞选资格。”
    楚飞喘著粗气，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而李少的母亲是城卫军副司令。城卫军总司令的位置已经空悬了好几年，她想要再进一步掌控全军，就必须拿到城主的亲笔批文。”
    “城主换任……”
    许青眉头紧锁。
    儘管楚飞说得遮遮掩掩，但这场政治交易的骯脏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简单来讲，现任城主为了连任，要用阴损手段除掉最大的政敌秦院长。
    李娟为了当上总司令，接下了这个脏活，把真正信任的儿子派进来做事。
    具体的谋划虽然不得而知，但一个残酷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包括他在內的所有无辜学员，即將面临灭顶之灾。
    “上面的人落子对弈，下面的人就要送命，我怎么觉得这事一点不新鲜呢？”
    许青无语，他早知道城主换届会有动盪，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打打野怪升升级，居然被迫卷进了这种绞肉机级別的斗爭漩涡里。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立刻抓紧楚飞的衣领，厉声质问：“李云胜就算再厉害，他能把三百多个学员加上带队的城卫军全部杀光？只凭他一个一阶职业者根本不可能！你们到底有什么底牌？快说！”
    “他打算让降……”
    楚飞刚吐出半个词，剩下的字就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面色瞬间剧变，整个人猛地绷紧，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脸庞迅速憋成了铁青色。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发生了。
    楚飞身上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就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透明刽子手，正在疯狂地对他实施著极其残忍的凌迟之刑。
    整个虐杀过程中，楚飞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双目充血、眼球外凸地死死盯著许青，那种极致痛苦下的眼神，把许青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直到短短几秒钟后，楚飞的身体被看不见的力量抽打得不成人形，最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化作一滩烂肉。
    看著眼前这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悽惨死状，许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有余悸地呢喃道：“这是某种契约类职业的反噬技能触发了……不过，降……降什么？总不会是降临派吧？”
    想到这里，许青抬手从合成手册中摸出那枚一直被他刻意隱藏的降临之眼徽印。
    他將徽印放在手心仔细端详了片刻。
    冰冷的金属质感，诡异的鏤空眼球图案，可或许是他实力太低，实在看不出端倪。
    没办法，他只能將其重新收好。
    与此同时。
    暗处百米外，刚追踪气息来到血狼谷的黑衣人，透过枯树的缝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许青手中一闪而过的降临之眼徽印。
    紧接著，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具被虐待得连骨头渣子都露出来，让人不忍直视的尸体上。
    看见这个杰作，黑衣人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后化作深深的讚赏。
    “不愧是组织亲自挑选的合作对象。”
    黑衣人毫不隱藏自己的讚嘆，“心思縝密，阴险狡诈，杀人果断且毫不留情。这种把人活生生抽成碎肉还能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绝对是苟且偷生的好手，看来合作对象应该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黑衣人也觉得没有必要再去见另一位疑似的合作者了。
    直接从黑暗中走出来，就打算与对方达成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