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余老师，请您自重。”
    许青身体僵硬，满脸写著抗拒二字，活像个贞烈少年。
    “我的女朋友此刻还病懨懨地躺在床上等我筹钱救命，我绝对不能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更不能轻易把命交代在实验台上。”
    他现在越发篤定，这女人就是坑，谁跳谁死。
    “嗤，真是毫无情趣。”
    眼见自己引以为傲的魅力攻势居然被死死挡住，余昭伶顿觉无趣。
    她轻嗤一声，从许青腿上站起身来，顺手理了理滑落的白大褂，脸上的娇媚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她拉过转椅坐下，双腿交叠，神色恢復淡漠。
    “行吧，既然你这么怕死，那我们换个简单的玩法。”
    她拉开抽屉，语气平静了许多，“我知道马上就要到黑日期了，那场灾兽狩猎对你来说至关重要。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但相应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许青的眼神犹如防贼一般警惕，这娘们儿说出来的请求，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对没安好心。
    “非常简单，不需要你亲自犯险。”
    余昭伶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支装著黑紫色粘稠液体的试管，递给许青，“把这支药剂想办法餵给空间裂缝里的任意一个人，然后將对方喝下药剂后的反应详细记录下来，再回来匯报给我。”
    “这黑乎乎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你確定別人喝下去不会当场暴毙吗？”
    许青接住那支黑紫色药剂，低声嘀咕了一句。
    与此同时，面板已经在他的视网膜上迅速展开。
    【物品：空间感知试剂1.73版】
    【评分：19分】
    【介绍：提取灾兽材料製作的不稳定药剂。设计初衷是试图以脆弱的人体作为坐標锚点，反向捕捉空间波动。目前效果微弱，副作用明显：药力会强行撕裂服用者的逻辑防线，导致其精神严重紊乱，时常陷入幻觉深渊，且会永久性破坏语言中枢神经，基本丧失语言能力】
    看完面板的描述，许青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这玩意儿居然涉及到了空间裂缝？要知道，灾兽们正是从连续不断的空间裂缝中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万幸的是，目前这款药剂的研发显然还处於失败阶段，正面作用微乎其微。
    但这副作用也格外恐怖，失去语言能力，再加上诱发的幻觉，妥妥的高级毒药啊。
    许青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余昭伶。
    这女人果然很危险。
    虽然他现在藉助面板的作弊能力，已经直接掌握了这支药剂的详尽效果，根本不需要找什么倒霉鬼去试药。
    但他绝不能把这种底牌暴露给对方。
    “放心吧，你不用这么紧张。”
    余昭伶摊开手，说得轻描淡写，“这只是一款还在改良阶段的简单致幻药剂，本意是用来锻炼使用者在极端环境下的精神抗压强度的。
    只不过……里面添加了几味被巨城医疗协会明令违规的猛药，我被勒令停止实验，所以我才不能在实验室里公开招募志愿者，只能委屈你帮我去做个实地黑箱测试了。”
    许青对她的话连標点符號都不信。
    要是他没有合成手册傍身，真信了这女人的鬼话隨便找个人餵药，到时候他就成对方共犯了。
    还不是想怎么被拿捏，就被怎么被拿捏。
    不过危险往往伴隨著机遇。
    黑日期的狩猎行动即將开始，他確实需要一点场外援助。
    如果答应得太过痛快，会引起这个多疑女人的警觉。
    於是，许青將那支烫手的紫黑色药剂推回了桌面上，坚定地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余药师，这绝对不行。有资格参加黑日期狩猎的，全都是白银学宫的精英学员，是我的校友和同胞。作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一员，我怎么能做出这种残害同僚的卑劣行径？”
    余昭伶看著许青那副正气凛然的面孔，一脸无语，这小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人。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小子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无非是想以此为筹码，在谈判桌上捞取更多的好处。
    但她並不反感这种贪婪，因为有欲望的人，往往最好控制。
    “首先。”
    余昭伶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托著下巴。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黑日期到来时，常桓巨城地下的那个空间裂缝，只有白银学宫的学员能进入吧？”
    她耐心科普：“那片裂缝区域不仅巨城城卫队会介入，各大开拓团也会派遣人手。
    甚至巨墙之外的旷野上也会產生缝隙，说不定还会有抱团的拾荒者进入其中。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脱离队伍，挑个软柿子餵药，然后记录反应，事情结束后再向我匯报。”
    “……原来如此。”
    许青若有所思，他原以为黑日期的狩猎只是学宫內部的歷练考核，没想到真实情况竟是多方势力交匯的混乱大乱斗。
    尤其是听她话里的意思，这空间裂缝竟然具备空间桥接的属性。
    好在他现在完全掌握了测试药剂的效果，根本不需要真正去冒著得罪人的风险找活人试药，只要在狩猎结束后，隨便编造一个倒霉鬼的观察日记找对方交差復命就行了。
    这完全就是一锤子无本万利的买卖。
    所以，眼下的核心任务，就是借著这个由头，拼命敲对方的竹槓，拿到足够多且实用的战前物资。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许青化身斤斤计较的黑心商人，与余昭伶展开了极其激烈的討价还价。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
    黄昏时分，许青心满意足地离开製药大楼，手里还捏著一份薄薄的纸质资料。
    那是他作为答应试药的附加条件之一，从余昭伶那套来的情报。
    资料的首页，清晰地印著一张透著浓浓书卷气、温文尔雅的脸庞。
    照片上的男人正对著镜头展现出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这赫然是不久前在学宫广场上，看似好心替他解围的好人学长陈璽。
    “陈璽。白银学宫三年级，精神系优秀学员。疑似已秘密晋升为二阶初期职业者，具体职业能力及分支不明。
    其亲哥哥是常桓巨城排名前三的天玄开拓团现任团长，陈玄海。
    传闻，陈玄海正动用资源，对学宫最年轻的陆副院长展开猛烈的追求……”
    许青一目十行地扫过资料上那一长串足以让普通学员仰望的显赫头衔和背景，眉头却越锁越深。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刚刚摆脱废柴名头、毫无根基的底层穷小子，为什么会招惹到这种级別的核心人物针对。
    是的，针对。
    他之所以一定要从余昭伶那里搞到陈璽的详细身份信息，绝不是因为什么感激之情。
    而是因为在广场上时，那个看似温和的学长，竟然用精神力將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外扫视了个通透。
    嗯，对方还真当他是肉体侧的傻愣子呢。
    得亏对方不知道他实际是精神侧的职业者，不然绝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当场开扫。
    对方不合常理的举动，让许青篤定，那个姓陈的偽君子肚子里绝对憋著坏水，而且图谋极大。
    比起这种表面上笑嘻嘻，实际上背地里会捅刀子的阴暗傢伙比起来，那个直来直去的囂张李少爷，许青都觉得看起来顺眼的多。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在实力没有反超之前，这头笑面虎绝对不能碰。”
    许青在心里默默给陈璽打上了一个危险的標籤，隨即直接將那页资料撕得粉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受限於信息差，他此刻根本无法將陈璽的诡异举动，与之前那起差点要了他命的暗杀事件联繫起来。
    更不可能猜到，陈璽之所以对他进行地毯式扫描，完全是为了寻找那枚被他阴差阳错藏在合成手册异空间里的【降临之眼】徽印。
    就在许青大步流星地走下製药楼高高的台阶时，之前那位执勤的学长正好换班出来。
    看到许青完好无损地走出大门，学长快步迎了上来，眼神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许青同学，你……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吧？”学长关切地问道，语气中甚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崇拜。
    “啊，我挺好的，多谢学长关心。”
    许青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
    看著对方那略显敬佩目光，他如坠云雾，只能將其归结於对方可能是看到了自己一次性吸收两只磐岩酊剂的壮举，从而对自己远超常人的抗痛能力產生了单纯的折服。
    但他却根本不知道，这位学长心中真正敬佩的，是一段由他自己脑补出来、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一个底层挣扎的少年，为了能有资格和自己那如星辰般耀眼的天才女友並肩而立，不惜赌上性命。
    这是何等深沉的爱？这是何等不屈的灵魂？
    望著许青逐渐远去的背影，学长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种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精神，绝对值得成为全学宫男生的楷模。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手腕上的光环终端，切入了学宫流量最大的几个匿名八卦论坛，开始键盘如飞地將自己今日“亲眼所见”的这一幕，添油加醋、声情並茂地快速传播开来。
    白银学宫本来就是个消息极其灵通的半封闭社会，更何况这里聚集了一大群正处於青春期、对八卦和爱情故事毫无抵抗力的年轻男女。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
    那个原本眾所周知、只会靠女人吃饭的底层小白脸许青，为了配得上自己的天才女友，甘愿在製药室內忍受非人折磨、拼命锤炼自身的悲情励志故事，便如长了翅膀一样不脛而走，迅速登顶了论坛热搜。
    无数原本对许青嗤之以鼻的少女，在听闻这段故事后，感动的潸然泪下。
    照这个传播速度，要不了多久，这离谱的谣言就会传遍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