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我又来找你买药了。”
    破败窝棚的门帘被一把掀开，许青走了进来。
    “大白天的声音小点，老年人睡眠浅，神经脆弱。”王老头不耐烦的开口，可看清来人，眼神却有些惊讶。
    “大白天睡什么觉啊？你这作息就不好。”
    许青毫无见外之意，打开乾锅，开始挑挑拣拣。
    王老头没有接腔，盯著眼前的许青，上下来回打量。
    没记错的话，对方是上次来他这里买药的年轻人，那些劣质药剂的副作用极强，常人哪怕只喝一小口，效果结束后副作用也得躺上十天半个月。
    可眼前的许青，双目神采奕奕，气血充盈，哪里有半分被药剂副作用折磨的虚弱样子？
    他忍不住开口：“你上次来买的药剂没喝？”
    “当然喝了，效果还不错。”
    许青点点头，语气隨意，他从坩堝中挑出两支浑浊试管，隨手揣进怀里。
    “所以这次我再来买。”
    话音落下，一碟巨城幣被他拍在桌面上。
    王老头下意识拿起桌上的钱，又抬头看看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许青，眼神狐疑。
    喝了？真的喝了？喝了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甚至状態比之前还要好？
    难道说自己那炉药剂炼废了，里面全是糖水？
    绝不可能！他亲手调配的药剂，药效和副作用再清楚不过，根本不可能出错。
    王老头想了想，追上去挡住了许青。
    许青脚步一顿，看著对方这副满脸凝重的架势，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將怀里的药剂塞得更紧。
    “怎么了？”他眉头微挑，“难道你想涨价吗？”
    “涨价之后再说……”王老头沉声问道，“你成为职业者了？”
    “这好像和你没关係吧。”许青语气冷下来。
    趁著这短暂的对峙，王老头仔细確认著少年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呼吸悠长平稳、步伐沉稳有力，尤其是刚才抬手护药时，小臂的肌肉线条，比之前那瘦弱模样大为改观。
    王老头自认见多识广，基本確认了：“你成为职业者了，而且大概率是肉体侧的职业者。”
    许青心底觉得好笑，对方显然是看走眼了。
    他修炼的星空呼吸法是精神与肉双修之法，在拔高精神閾值的同时，也顺道將他的肉体锻造到了一阶初期的水准，並非单纯的肉体侧职业者。
    但对方认错了，他却不打算纠正，只是淡淡反问：“所以呢？你要干什么？”
    “我要请你帮我个忙。”王老头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兴趣。”许青在对方说出口的瞬间，就立刻乾脆利落地拒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把王老头噎得半死。
    “別著急拒绝。”
    王老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躁，拋出了自认没人能拒绝的筹码“年轻人，你应该知道，我是一名药剂师，如果你肯帮我，我可以把我会的全部教给你。”
    在这个灾兽横行、资源被上层垄断的废土世界，职业体系繁多，人们通过击杀灾兽获取职业星卡，也慢慢发展出了药剂调配、精神冥想、肉体淬炼、武器製作等诸多旁支体系。
    而药剂师的地位极其特殊，他们就像中世纪那些试图將神学与化学融合的炼金术士，通过萃取灾兽高能血肉、调配各类珍稀材料，是职业者快速进阶不可或缺的辅助。
    这是一个能让人赚得盆满钵满、备受世人敬仰的热门职业，无数人挤破头都想拜师学艺。
    本以为这样的诱惑足以让少年动心，可许青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是三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没兴趣。”
    许青摇头。
    开什么玩笑。
    他手里有合成手册，比起药剂师，他买现成的直接合成不更省事吗？
    而且，看对方这样子，明显是惹上事了，不然一个有手艺的药剂师再怎么不可能沦落到街区里面，是这副模样。
    现在，他凭什么要往一个来路不明的老狐狸挖的坑里跳？帮忙探事？
    王老头嘴角抽搐了几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料到许青这么难缠，自己拿出最大的诚意，竟被如此乾脆地拒绝。
    “你再考虑一下。”他视线扫过许青怀里的药剂，咬牙再次加码，“只要你答应帮我，以后你需要的所有药剂，我全包了，免费为你调配。”
    “不要，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许青依旧不为所动。
    眼看留不住人，再僵持下去也没意义，王老头只能无奈嘆气，不再阻拦。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巨城幣，不由分说地硬塞回许青手里，摆明了是想藉此结个善缘，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说他有想法了隨时可以回来找自己。
    许青顛了顛失而復得的钞票，挑了挑眉毛，心里暗自瞭然：这傢伙是真的病急乱投医了，不过管他呢，白嫖药剂这种事，向来使人快乐。
    回到自己逼仄狭小的出租屋后，许青立刻摒除杂念，在心底唤出合成面板。
    淡蓝色的幽光瞬间铺开，两支浑浊精神药剂被他扔进面板上的凹槽。
    伴隨著虚幻钟摆的滴答轻响，药剂的萃取与重组在短短几分钟內完成。
    这一次，预想中精神力耗尽的疲惫感並没有如期而至，只是脑海中闪过一阵轻微的恍惚，一支崭新剔透、色泽纯净的湛蓝药剂，便安静地躺在了空槽中央。
    “果然如此。”
    许青將成品药剂握在掌心，指尖传来沁人心脾的冰凉触感，感受著药剂中纯粹温和的精神能量。
    伴隨著他正式成为职业者，精神力跨入一阶中期，合成这种低阶物品的速度迎来了质的飞跃，对自身精神力的消耗更是微乎其微。
    自身实力这个硬体升级，直接带动了合成手册这个软体的效率。
    这意味著，只要后续资金跟得上，他完全可以开启低耗能的药剂批量生產模式，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合成一次就精疲力尽。
    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搞钱。
    没有资金，就买不到更高阶的药剂材料，没有材料，就无法进一步提升职业契合度，突破自身实力。
    为了儘快赚到第一笔启动资金，许青不再耽搁，找出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將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遮住容貌，避开路人的视线，兜兜转转溜进了白银学宫的建筑阴影里。
    阳光被高耸的教学楼切割成破碎的几何图形，学宫內往来的学员络绎不绝。
    许青蹲在两条甬道交匯的阴暗角落，瞅准时机，衝著一名路过的落单学员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喊道：“同学，同学，我这里有好货。”
    那名学员原本满脸不耐烦，脚步都没停，可骨子里的好奇心还是驱使他停下了脚步，转头隨口问道：“什么好货？官方未记录的珍稀星卡吗？”
    “有那种东西我还至於蹲在这儿卖吗？”许青翻了个白眼。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地下推销员，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襟一角，露出那支折射著迷人幽光的药剂。
    “看看这纯度，嘖嘖，一阶的精神增幅药剂，保命必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童叟无欺。”
    那名学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目光紧紧黏在药剂上，移都移不开。
    这般纯粹无瑕的色泽，绝对是市面上少见的尖货，比医疗协会售卖的普通一阶药剂品质还要好。
    “这品质確实罕见。”他忍不住讚嘆，隨即下意识开口，“是医疗协会哪位大师的作品？给我看看认证证书。”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许青默默將药剂塞回內兜，抬头瞪著对方，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爽：“找茬是吧？我在这里偷偷卖，能有证书吗？”
    “原来是黑市的脏货啊。”学员瞬间瞭然，脸上的心动瞬间褪去，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你这样我很难办啊，这药剂要是吃出人命怎么办？没有医疗协会的防偽標识，没有正规认证，白送我都不敢喝。”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许青又拦了三四波路过的学员，剧情却出奇地一致。
    起初看到药剂的高品质，个个满眼心动，可一听说没有官方认证证书，全都光速变脸，找藉口匆匆跑路，没有一个人敢冒险购买。
    许青很快意识到，卖不出去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满脸无奈，严重怀疑人生。
    想去天玄开拓团管控的黑市售卖？可那里没有正规摆摊证，而且会留下明显痕跡。
    想去城外的旷野聚落黑市？他这新生身份，没有学宫开具的许可，连巨城城门的闸机都过不去，根本出城无望。
    如今连学宫內部这条路也被彻底堵死。
    “实在不行，去沈恣欢那里试试，看看能不能从她手里扣点钱出来。”
    就在许青思考著威胁的可行性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小子，有学员举报你在这里卖假药，跟我们走一趟吧。”
    高大的阴影缓缓逼近，瞬间將蹲在角落的许青彻底笼罩。
    为首的是个衣著考究却满脸戾气的青年，正是李云胜。
    这几天李云胜过得犹如丧家之犬，莫名其妙背了一口暗杀同窗的黑锅，被家里长辈骂得狗血淋头。
    追求沈恣欢无果，碰一鼻子灰，又在同辈面前失了顏面。
    他一心想找那个叫许青的倒霉蛋出气，结果对方连著几天旷课，根本不见人影，满腔邪火无处发泄。
    今天轮到他带队巡查校园，刚好听说有人在学宫里兜售假药，这无处安放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许青抬起头，一脸无辜。
    “谁卖假药？这是你情我愿的自由交易，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早就把学宫规章背得滚瓜烂熟，校规里只禁止高年级以武力逼迫低年级的强买强卖，对这种私下自愿的交易，根本没有任何惩罚条例。
    学生自由贸易市场，被坑、被骗，和学宫没有半毛钱关係。
    “我说你卖假药，你就是卖假药。”李云胜冷哼一声，“把他给我抓起来。”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走出一个铁塔般壮硕的平头男生，步伐沉稳，浑身散发著强悍的气息。
    此人正是楚飞，白银学宫二年级武斗班的精英学员，早就踏入了一阶职业者行列，也是李云胜身边最得力的跟班。
    他缓缓握紧拳头，把指骨捏得咔咔作响，紧绷的肌肉將宽鬆的校服撑得鼓鼓囊囊，逼近许青：“同学，自己走，还是我动手拖你走？”
    面对这架势，许青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气，只觉得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他慢慢將手伸进口袋，动作不急不缓。
    楚飞以为他要掏武器反抗，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摆出了防御的姿態，眼神死死盯著他的动作。
    啪。
    一只脏兮兮的黑色战术手套，精准无误地砸在了楚飞那张粗獷的脸上，隨即滑落。
    楚飞抓著那只掉在脸上的手套，呆立当场，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决斗吧。”许青从阴影中缓缓站起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据校规第三章第七条，低年级向高年级发起挑战，非后勤类职业，无权拒绝。”
    短暂的死寂过后，楚飞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当即气极反笑，一把將手套狠狠摔在地上，还不忘抬脚用力踩了几下。
    “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那就別怪学长今天不讲情面了！”
    李云胜双手隨意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的花坛边缘坐下，姿態慵懒，语气轻佻地发號施令：“楚飞，先打嘴，把他的下頜骨卸了，他就喊不出投降。
    只要没听见投降二字，决斗就一直有效，不过留一口气，学宫的规矩不能坏。”
    手段阴狠，摆明了要让许青狠狠吃苦头。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加上卖假药的噱头，很快吸引了大批下课路过的学员，人群迅速围拢过来，在场地中央围成一个宽阔的角斗圈，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如同蜂群般嗡嗡作响。
    “那不是二年级武斗班的楚飞吗？听说他早就跨入一阶中期了，实力极强。”
    “铁拳师这个职业攻防兼备，毕业后直接能进城卫队当小队长，难怪死心塌地给李大少当跟班。”
    “那个一年级的新生疯了吗？敢越级挑战战斗系的学长？惹谁不好，偏偏惹最近火气这么大的瘟神。”
    “听说是因为倒卖假药被巡查队抓了现行，活该倒霉……”
    角斗圈中央，气氛紧绷。
    楚飞双腿微微弯曲，摆出標准的格斗架势，浑身气息收敛。
    伴隨著粗重的呼吸，他那双沙包大的拳头表面，迅速蔓延开一层铁灰色泽，双拳轻轻相互碰撞，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音，刺耳又震颤。
    这是他的一阶职业技能，铁化。
    通过极速消耗自身体能，改变肌肉细胞排列密度，让局部肢体的硬度堪比高碳钢，攻防兼备。
    “小子，现在跪下来磕个响头求饶，说不定我还能让你自己走进医务室，少受点苦头。”楚飞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