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號墙下。
王峰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督战员粗暴地架了起来。
粗重的精钢镣銬锁住了他的手脚,最后被拖走。
那具属於沙蚀虫的庞大残骸,也正被专业的切割部队分解装车。
许青独自走在返回贫民窟的昏暗街道上。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著今晚发生的一切,这件事明面上或许就到此为止了。
那枚象徵降临派身份的眼球徽章,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合成捲轴的储物格里。
城卫队在没有这枚关键信物的情况下,不知能否查出那个精神侧黑袍杀手的真实背景。
一旦被卷进与降临派相关的事件漩涡,寻常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些疯子信奉异位面的不可名状之物,手段诡譎残忍,被发现就是死无全尸。
“总觉得,没有安全感啊!”
许青摸了摸下巴,他必须儘快完成念疗师的那些就职条件。
必须儘快就职成为真正的职业者。
前方的逼仄巷道里,三道身影站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肌肉將破旧的夹克撑得鼓鼓囊囊。
他嘴里叼著半根劣质捲菸,菸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看著走来的清瘦少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许小子,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许青抬起头来,看著眼前几人,脑子里记忆快速闪过。
陈康。
这片贫民窟里臭名昭著的拾荒者小队头目。
据说这傢伙懂得一些旧时代的散手搏击,尤其精通几招卸骨发力的阴狠路数,对付没有就职的普通人绰绰有余。
他们这帮烂人最喜欢乾的营生,就是蹲在居民楼外,抢劫白银学宫发给贫困学员的微薄补贴费。
原主已经记不清被抢过多少次了。
一旦拒绝交钱,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这些地沟里的老鼠很懂分寸,不会下死手,却专挑神经密集的地方打。
那种痛入骨髓的折磨足以击溃一个少年的自尊与反抗意志,在心理学上这叫人为製造的习得性无助。
只要被这群附骨之疽缠上,白银学宫的底层学员根本別想安生修行。
看这架势,今天是算准了发放补贴的日子,又来敲骨吸髓了。
“没钱,別来烦我。”
许青语气平淡。
他连看都懒得多看这三个跳樑小丑一眼,径直迈开腿,就要从他们身边硬挤过去。
这番破天荒的无视態度,瞬间点燃了陈康的邪火。
一个平时唯唯诺诺的钱袋子,今天居然敢当面甩脸子?
“喂,臭小子,你他妈什么態度!”
陈康怒骂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著劲风,如鹰爪般狠狠扣向许青的肩膀。
这一下若是抓实了,少说也能卸脱一个普通人的关节。
“咳咳……”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衣料的剎那,几声沉闷的轻咳突兀地从深巷阴影中传出。
陈康动作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墙根下,不知何时站著一个男人。
对方左臂缠著厚厚的医用绷带,隱隱渗出殷红的血跡,脑门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绿色蝎子刺青在月光下透著一股化不开的戾气。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像一尊镇压邪祟的凶神。
罗恩。
负责这一带治安的城卫军小队长。
这可是个徒手能把钢筋拧成麻花的狠角色,为人狠戾毒辣,黑白两道通吃,在常桓巨城的底层生態圈里这名字比阎王爷还管用。
陈康当然认识这位活祖宗。
他那只僵在半空的手触电般收了回来,原本满脸的横肉瞬间堆起諂媚至极的笑容,腰杆子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罗队长,您误会了。”陈康搓著手,点头哈腰,“我们只是碰巧遇见许小子,隨便聊聊家常而已,这里绝对没有任何状况发生。”
陈康本以为对方只是执行完任务偶然路过。
自己把面子给足了,这位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可过了半晌。
死寂。
罗恩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动半步,那双冰冷的眸子就像看死人一样,死死钉在他们三人身上。
冷汗顺著陈康的鬢角蜿蜒滑落。
他只觉得如芒在背,双腿肚子都在不爭气地打转。
这位爷可是一阶中期的职业者,真要起了杀心,碾死他们三个不比碾死三只臭虫费力多少。
“老大……”
旁边的小弟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平日里咱们也没少给这位爷上供孝敬,抢来的油水每个月都按时交份子钱,对方怎么好像一直盯著咱们不放?”
另一个小弟显然已经萌生了退意,脚步悄悄往后挪。
“这位爷怎么著也不至於跟咱们这点小买卖过不去吧?”
“我他妈哪知道!”
陈康从牙缝里挤出气音,心里早就把漫天神佛求了个遍,摸不清对方的路数,他只能硬著头皮再次弯腰。
“罗队长,要是没什么吩咐的话,我们就先滚了,不打扰您巡视。”
令陈康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罗恩根本没理会他的討好,而是迈开皮靴,径直走到许青身边,侧头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三人。
“这三个傢伙,跟你什么关係?”
陈康大跌眼镜。
这个他们平时当菩萨一样供著、连句话都搭不上的煞星,此刻居然主动放低身段,跟这个任人揉捏的孤儿搭话?
看那样子好像还挺熟悉。
许青扫了三人一眼。
“这三个傢伙抢了我好几次了。”他顿了顿,“专挑巨城发给我的修炼补贴费抢。”
话音刚落,罗恩冰冷的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陈康的头顶。
陈康顿觉五雷轰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你有这种通天的背景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要是早说你认识罗队长,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打劫你啊!
“有这回事吗?”罗恩面无表情。
“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陈康反应极快,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把带著体温的巨城纸幣,整整十张一百面额的绿钞。
他双手捧著钱,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对著许青疯狂点头。
“我和你父母那是多年的老朋友啊大侄子!我看你年纪小,怕你管不住钱,所以才好心帮你代管。这可不是抢,这是帮你拿去做投资了!”
他咽了口唾沫,极力让自己的谎言听起来真诚。
“现在投资期满,大叔我这不就赶紧连本带利给你送过来了吗!”
“原来是做投资啊。”
许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梢,毫不客气地一把抽走陈康手里的钞票,在手心里拍了拍。
他微微皱起眉头,满脸写著不悦。
“既然是陈大哥操盘的投资,怎么才这么点?”许青似笑非笑,“我寻思著,就凭您的本事,这笔买卖再怎么不济,也得有个三五千的回报吧?”
陈康只觉得眼前一黑。
还没等他开口诉苦,一旁的罗恩也慢条斯理地开了腔。
“我也觉得少。”
罗恩冷笑一声,浑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俗话说得好,出来混,错了要认,挨打要立正。既然没金刚钻,凭什么揽这瓷器活拿別人的本金?”
那锐利的眼神如同刮骨钢刀,在三人身上来回切割,三个地痞瞬间如坠冰窟,是真的快嚇尿了。
“快!快点!”
陈康猛地转头,对著两个已经嚇呆的小弟厉声咆哮,“把你们身上投资赚来的钱全给我掏出来!敢私吞一毛钱,老子弄死你们!”
两个小弟被吼得浑身哆嗦,哪还敢有半分迟疑。
他们手忙脚乱地翻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再加上陈康自己攒下的家底,几人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齐了四千多巨城幣。
陈康双手颤抖著,將这笔巨款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许青手中。
许青慢条斯理地清点著钞票,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最后將钱仔细叠好收起。
“不错,確实是一笔好投资。”许青拍了拍陈康僵硬的肩膀,“陈哥受累了,看来刚才確实是我错怪你了。”
“啊……没事,没事,这都是我分內的事……”
陈康麵皮抽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心在滴血,肠子早就悔青了,隨后如蒙大赦般弯腰鞠躬,赶紧带著两个小弟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往后他说什么都不敢再招惹这个叫许青的煞星了,以后绝对绕著走。
確认那三个倒霉蛋滚远后,罗恩收起那副做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这下舒服了?”
“舒服了。”
许青不仅收好了钱,还將那把一直藏在袖口里、隨时准备暴起杀人的剔骨匕首悄无声息地按回了鞘中。
罗恩將这个隱秘的动作尽收眼底,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要是今晚自己没恰好赶到,依照这小子连一阶职业者都敢反杀的狠辣劲儿,这三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大概率会被当场放血。
到时候明早这条巷子里多出三具尸体,他这个直属治安官又得熬夜写检討。
“你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许青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罗恩不是閒人,没道理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当保鏢。
“王峰死了。”罗恩面容冷硬,压低了嗓音,“在审讯刚刚结束的时候死的,原因不明。”
“是吗?有没有审出有价值的东西?”
许青对此倒是早有心理预料。
王峰能在戒备森严的城卫队地牢里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灭口,这说明下黑手的人,大概率与城卫队的高层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沈恣欢啊沈恣欢,你的这个追求者,来头还真是不小啊……
“上头把案子定性了,官方说法是简单的个人极端心理问题,外加受到不明职业者的精神蛊惑。”
罗恩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那个被你弄死的精神侧职业者,我找人处理了首尾。对外宣称是我杀的,对方不是城內登记的居民,疑似外来人员。”
许青挑了挑眉毛。
他之前还在头疼怎么圆谎,没想到罗恩主动把这口大黑锅揽了过去。
“多谢罗队长。”许青郑重其事地道了声谢,“帮大忙了。”
要是没有对方打掩护,单是杀人这一条,就足够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下次了。”
罗恩语气严厉,带著警告意味,“我来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彻底结束了。不要再想著往上查,以后你出了事,我也不会再帮忙。”
说完,罗恩扯了扯裹著纱布的手臂,转身大步走入黑暗的巷弄,身形很快被夜色吞没。
他是真的不想再和这个满身麻烦的傢伙扯上半分关係,想要活命,最好就是离这傢伙越远越好。
许青静静地注视著罗恩离去的方向,对於对方的顾虑,他也很能接受。
“明天就是白银学宫开学的第一课了,学校內的图书馆应该有关於冥想的办法。”
许青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他本来有几百巨城幣,黑衣职业者身上掏了九百,陈康这里又敲诈出五千,这笔钱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现在他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儘快就职念疗师。
04-反敲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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