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的小臥室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
书桌上摊著方启明借的《金属切削原理》和《工具机电气控制》,旁边压著几十封读者来信,钢笔搁在稿纸上,墨水盖子没拧紧。
魏书蕴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了墙上贴著的那张纸条上。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词,从上到下分別是:写作,驾驶,汽修,机械製造。
“这是你的规划?”
“是。”张勇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床沿上。
“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我……我有个想法,但是还是拿不定主意,想给你商量下。”魏书蕴明显有点犹豫。
“我清大已经报了经济管理专业。但是我……不太喜欢这个专业。”
“怎么说?”
“我爸希望我选个轻鬆点的,以后能管家里的厂子,你知道我爸的身体,我肯定要为他多想想。”
“但是我不想只做门面,我想做实干。”
她抬起头,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我想多学一门,建筑系。”
张勇愣住了,虽然房地產辉煌过,可到了26年,其实也没那么好了,某大某桂园都有很多负面信息,房价一天天的降著,没完没了。
而清大的经管反而蒸蒸日上,不少企业家都以进入清大经管为荣。
但是他还是压下心中的疑惑,斟酌的开口。
“清大专业有很多,还有外贸,汉语言,法学,食品工程,你为什么会想选建筑。”
建筑系的课业非常重,还要出去写生记录下工地,不容易的。
“因为林徽因。”
“什么?”张勇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魏书蕴的语气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像是压了很久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
“你知道林徽因吗?不是那个被写进爱情故事里的林徽因。”
张勇没说话,等她继续。
“她是咱们国家第一个女建筑师。二十年代的时候,宾大建筑系不收女生,她就註册在美术系,自己跑去旁听建筑课,一门一门地修完了。”
魏书蕴的声音渐渐飘远。
“后来她跟梁思成跑了十五个省,一百九十多个县,爬破庙、钻荒山,测绘了两千多处古建筑。好多东西要是没有他们的记录,战火一过就什么都没了。”
“她还参与了国徽设计、纪念碑的方案。”
“五十年代京城要拆古城墙,她还拖著病体到处奔走。”
她的眼眶红了。
“她真厉害啊。”
“以前总有人跟我说,女孩子学点轻鬆的就行。可林徽因让我觉得——一个人选择做什么,不该是因为轻鬆,而是因为值得。”
“小时候,我去看过那个古城墙的残骸,那时候我就对自己说,魏书蕴,你一定也要当这么厉害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勇看著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忽然觉得自己那张墙上的四行规划,和她眼睛里的光比起来,写得太谨慎了。
他没有急著说话。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人——拿著一手好牌,最后被“应该”两个字打废了。应该稳妥,应该听话,应该选那条別人替你铺好的路。
“你来找我商量,其实不是拿不定主意。”张勇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肯定。
魏书蕴抬起头看他。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还没找到一个人跟你说——你想的没错。”
魏书蕴的手指捏著裙摆,没有说话,但呼吸明显紧张了。
张勇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那一摞读者来信里翻出一封,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魏书蕴接过来。那是一封从西北寄来的信,牛皮纸信封上沾著油污的指纹。
信很短,写信的人说自己是油田的一个钻井工人。他说看完《大国匠心》那天晚上,在井架上坐了很久。
他十八岁被家里安排进了油田,干了十一年,总觉得自己就是在混日子。但那篇文章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还是有意义的。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整整齐齐——
“谢谢你让我知道,普通人做的事也值得被看见。”
魏书蕴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被安排了十一年,才找到自己的意义。”张勇把信收回来,放回那一摞信的最底下。
“但你比他幸运。”
“你还没走上那条被安排的路,你还能选。”
他靠著书桌,语气很平淡。
“学经管,那是你对你爸的交代。学建筑,那是你对你自己的交代。两条腿走路,更稳当。”
“但是……两个一起学,会很累的。”魏书蕴的声音轻了下去。
“那就累著。”
张勇指了指墙上那张纸条。
“写作、驾驶、汽修、机械製造——你觉得这四样哪个轻鬆?”
魏书蕴盯著那张纸条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大疯子。”
“彼此彼此。”
屋子里的气氛轻鬆下来。
魏书蕴把那封信的內容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在写新东西?是给大国系列写的后续吗?”
“对,但是第二篇我还没想好怎么切。”
张勇的眼睛盯著天花板。
《大国匠心》写的是发动机和老一辈工人的传承,骨子里是对工业精神的致敬。
那篇文章之所以能打动人,是因为写到了一个核心——技术断层。
第二篇不能重复第一篇的路子。
魏书蕴认真的翻看著那些读者信件,忽然开口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写造车?”
张勇偏过头看她。
“你第一篇写的是发动机,写的是零件、是工艺、是一个零件从不合格到合格的过程。”
魏书蕴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但发动机装在哪?装在车上。车是谁开的?是人。”
“你修了我家三辆车,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京城路上跑的全是进口车和仿製车。解放、东风、黄河,发动机技术全是以前从国外学来的。”
“连一辆自己家造的轿车都没有。”
张勇的眼睛亮了。
魏书蕴接著说。
“听我们厂的司机说,那三辆车虽然都是国產柴油机,但油泵是进口的,差速器是仿日本的,连剎车蹄片都得从南边进货。”
“你在文章里写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你说第一台完全自主技术的数控工具机,在山沟里的车间完成了首件加工。”
她看著张勇。
“那第一台完全自主技术的轿车呢?”
……
第五十一章 疯子与疯子,一拍即合的国產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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