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悵然一嘆。
的確是我爹能干出来的。
甚至换成是我……
想到自己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朱棣心中带著几分忧愁。
老二啊……但愿你真安分一些,你大哥可不好惹。
想到自家儿子,朱棣能理解父皇的心情。
再不对,再有错,那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怎么忍心处置啊!
当年二哥的事,父皇便顶著压力,护著没有让二哥偿命。
朱棣很清楚,在老爹心里,自家人绝对比外人重要。而所有自家人里,大哥和母后比其他兄弟们都更亲。
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朱棣越发难安。
正如童渊所说。
昔日大哥的皇帝追封被自己废黜,大哥一脉的几个侄儿大抵都在自己当皇帝的时候死了。
怎么死的,是不是自己乾的,父皇会考虑吗?
他老人家只看到,自己把几个侄儿圈禁,然后在自己当皇帝的时候,大哥的儿子们都没了。
想到这,童年、少年时的古早回忆开始衝击他的魂灵。
以前被爹揍,还有大哥帮衬。
如今——
怕不是组合双打。
少年似不知道朱棣纠结,继续给他施加压力:“你是不知道——从朱允炆登基后,你爹脾气越来越不好。尤其是你上位后,老爷子更是气炸。废你大哥皇帝位,暗暗篡改皇明祖训……那位老爷子恨不得把你捉来,直接上手揍你。有一次,他气得违背鬼庭禁令,想要私自去人间找你。还是我出面阻拦,才让你少了一番苦楚。”
哪能让他去了吗?
人间是假的,是自己在死亡世界之上幻化的青莲世界。
这种真相岂能让外人知晓?
就连幽世这边,童渊都编出来一个鬼国神宫的幌子,瞒著大明、大唐两座鬼庭的鬼魂,自称鬼国使者来行事。
朱棣张了张嘴。
是啊,哪怕自己在阳世宣称皇位是老爹传的。
但自家老爹本人怎么想的?
若是肯传位自己,哪里还有朱允炆的事儿?
“安心安心,你看隔壁唐太宗不就没事。甚至还能在幽世招呼部眾把他哥再砍一次,你也行啊。”
少年唯恐天下不乱,当著黄方等人的面,重重拍著朱棣肩头,大声道:
“別怂,直接上——我挺你。不就把你大哥脑袋砍下来当夜壶吗!再把你那个好侄儿烧一顿……还有朱雄英、朱允熥、朱允熞、朱允熙他们,统统关起来烧死!九幽鬼火需要吗?我可以借你一朵。烧死他们!还有你爹,你也是皇帝啊,你做得比你爹差吗?中门对射,谁怕谁!乾死他!昔日唐太宗可以逼宫,你明太宗便不行了?”
虽然“明太宗”这个名號目前还没有,但朱棣相信,自家儿子回头肯定是给自己追“太宗”的,所以也就默认了。
可后面那桩桩件件,他可是一个都不敢应啊!
黄子澄、方孝孺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少年,却一言不发。
少年越说越亢奋。
“朱元璋能打天下,你不行吗?他有那些老部下,你也可以从里面挖墙脚啊。比如你岳丈徐达,指不定帮谁呢。弄他!干他!將这老狗直接打到魂飞魄散!
“一个臭要饭的,怎么比得上你这天之骄子?瞧瞧,他定下的皇明祖训被你改了多少?瞧瞧,他选的继承人是什么废物点心?瞧瞧,他最喜欢的大儿子一脉是怎么被你碾死的!”
朱棣木著脸,看看黄子澄等人,再看眼前这唯恐自己不遭罪的少年鬼神。
阴间人,你这就一丁点阳间路都不打算给我留啊!
帮我?
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如此宣扬?
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啊!
这一刻,朱棣对阴间鬼神的险噁心思,有了更深一层了解。
不当人子,不做人子啊!
看著少年搂著龙袍老者的肩头,宣扬如何干翻龙庭,如何针对太祖,方孝孺绷不住了。
他上前躬身行礼:“明廷外臣参见鬼国上使。”
黄子澄、齐泰等人跟著行礼。
“免礼免礼。”少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指著朱棣道,“人,我已经带下来。接著,交给你们了——对了,他三哥呢?”
齐泰道:“三王爷跟我们走丟,眼下尚未联络。”
少年闻言,將漆黑宝珠拿在手中。宝珠在掌心滴溜溜滚动,天机隨之彰显。
“唔——他好像迷路到天阴山那边。嘿……总不能是去看他二哥吧?他俩关係那么好吗——你们出去几个人领他回应天。天阴山牢,不是他能去的地界。”
童渊意味深长扫过几人,看得方孝孺等人心中打鼓。
莫非,自己等人的算计,上使看出来了?
童渊轻轻一笑:“行了,速速前往大明鬼宫。免得误了朱棣老哥申职归位的时辰。老哥——你要愿意跟你老爹对著干,直接跟我说,我帮你。咱们现在不去鬼庭,去找你爹关押你那些部下的地方,咱们直接反了!”
朱家老三迷路失踪?
呵,怕不是在研究“鬼国神宫”到底存不存在吧?
偌大幽世,仅有童渊一位鬼仙。
別说,如果一座鬼庭的所有鬼魂全部造反,他这小身板还真不好扛。
所以,童渊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座鬼庭出现一言堂的情况。
他能挑得大唐鬼庭鸡飞狗跳,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五天全武行,自然也能让大明鬼庭永无安寧。
闻言,黄子澄满脸紧张:“上使,莫要胡来啊!这等玩笑开不得!太祖和兴宗陛下,可在鬼庭等著呢。”
兴宗,明兴宗朱標。
想到这,朱棣心中直打鼓。
他看著少年满脸期待,自己几乎要把“造反”的话脱口而出。但想到眼前这鬼使不著调的做派,以及自家大哥和父皇的压制,他默默將话吞下去。
眼下局势未明,不可胡来。
朱棣暗忖:以父皇性子,哪怕他恼我夺位,也无杀身之祸,毕竟母后还在。但若此刻造反,怕是……怕是真没救了。
想明白这一点,朱棣按捺下来,端起帝王架子,对方孝孺沉声道:
“既父皇有召,且速速前往鬼庭吧。”
见朱棣乖觉往囚车那边走,方孝孺连忙摆手,让人推出一辆破损的小马车。
囚车,那是朱棣闹起来逃跑时才能用的东西,且是三王爷朱棡备的。如今对方乖觉跟著走,到底是天潢贵胄,他们这些当臣子的,还真敢把人抓起来押送不成?
说到底,那也是一位治世二十年的皇帝。
想到这,方孝孺心情很复杂。
他自然是恼恨朱棣对自己,对建文帝的迫害。
可这二十余年下来,也不得不承认,这逆贼当皇帝並没有出现大差错。
“要不要逃?”
忽然,朱棣耳畔响起细语。他一怔,再看面前黄子澄等人,似乎並未发觉那声音。
下意识看向童渊,见少年对自己眨眼睛。
秘音继续道:“我带你逃出去如何?回头,你跟你的臣子们匯合,然后一起杀入应天,把你爹的皇位推翻,正大光明当一朝之祖,你看如何?名头我都给你想好了。太高中世,你爹叫『太祖』,占了一个,剩下三个都不適合你直接用。索性就创一个『成祖』,你看如何?”
朱棣沉默不语,甚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態度表露。
又是试探?
还是真打算帮自己?
看不懂……他完全看不透这个来歷古怪的阴间鬼使。
这廝的阴间做派,完全不能用阳间思考来想。
若是帮自己,为何要让黄子澄等人前来?
若是害自己,需要大费周章带自己逃跑吗?
朱棣用自己几十年的阅歷去思考,也搞不懂童渊的想法。
最终,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被黄子澄等人请入破烂马车內。
素白丧车响著“吱呦呦”的晃动声,慢慢向应天而去。
至於少年,黄子澄等人想邀请他骑马,却被其婉拒。
少年坐在丧车门口,一边看著里面正襟危坐的朱棣,一边笑道:
“说起来,大明鬼庭映射阳世,疆域版图和大明无二。唔……因此,人间都城本应作为鬼庭都城。奈何……奈何老哥一场迁都,闹得你爹气运浮动,大明鬼庭有不少气运落在你身上。虽然你爹和你大哥强力把都城钉在应天,但bj气运匯聚,亦有兴龙之地。你若路上逃走,跑到bj躲起来,再振臂一呼召唤百万大军,指不定真能跟你爹来一场正面交锋呢。”
还在挑拨?
朱棣沉默。
这少年鬼神行事直白,到底意图何在?
不过別说,他还真被挑得有些心思浮动。
作为征战多年的“征北大將军”,他很期待和父皇那等豪杰正面较量一番。
但作为儿子,尤其是一个不孝儿子。別说较量,见面他都发憷。
而且,他不认为势单力孤的自己,可以对抗父皇数十年经营。
冥世无日月,唯有阴沉沉的暗空。
满怀心事的朱棣不知马车走了多久,只是一心想著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忽然,马车停下,他往外看去,已身在应天府门前。
鬼庭的应天府和人间无异,只是更显阴森、压抑。城前掛满素白灯笼,黑白幡幢,还有一列列军队驻扎在前,静静等候一行。
看到为首那位將军,朱棣面色一惊。
蓝玉!
他,他竟亲自在门前等候?
等等,蓝玉在幽世效忠谁?
一瞬间,朱棣的魂体仿佛被惊雷炸动,整个鬼的情绪无比激动。
就如自己生前有一笔笔烂帐孽债,难道自家老爹生前行事就很好不成?
这一念起,朱棣忽然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老爹生前砍杀多少功臣良將?
难道他们死后,对父皇没有怨气,还能忠心耿耿吗?
站在应天府前,朱棣心中升起一丝懊悔。
自己並非没有翻盘机会。这鬼使说话不著调,但其实也暗暗给自己指出一条路啊。
逃往北平,藉助那些与父皇不合的开国功臣,自己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童渊扭头见朱棣神情变幻,暗暗好笑。
刚才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眼下到应天府,你这几十年间可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见过上使。”
蓝玉骑著爱马慢悠悠走过来。
童渊对蓝玉打过招呼,马车在军队护送下,缓缓进入应天府。
街道两侧大门紧闭,诸鬼民躲在家里,小心打量外面一行。有不少鬼在看到朱棣时,面上露出几分憎恨。
都是应天府昔日的老人啊。
朱棣心中一凛。
他清楚,自己进入应天的这一刻,已失去反抗之力。
最后,他在方、黄以及蓝玉等人的护送下,来到皇宫前。
“升龙庭——”
伴隨著呼喝声,宫门缓缓开启。
一排排银素灯笼照亮阴间鬼庭,当朱棣被带上大殿时,看到大哥朱標正襟危坐,而自己父皇並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至於朝中鬼臣里,则多有自己熟悉的面庞,那是大哥在世时提拔的官员以及父皇一朝的臣子。
甚至——有自己一朝的臣子。
比如,解縉。
比如,胡广。
……
当然,还有许多为建文帝殉国的臣子,也正大光明出现在大殿上。
“逆贼,还不赶紧向陛下行礼!”王敬止站出来呵斥。
朱標高坐龙椅,俯瞰殿上朱棣。
“老四,你觉得大哥坐在这椅子上,合適还是不合適啊?”
第三章 入鬼庭,见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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