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说笑了！”
    林笑如只隨口附和一声，旋即拉条椅子坐到旁边。
    昨晚让程荣光和大d说那番话，其实他是有著自己考虑的。
    和社团那群没念过多少书的文盲不同，林笑如到现在还记得周树人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林笑如深知大d在和联胜威惯了，这傢伙外强中乾，只让程荣光嘱咐他两句，大d只怕还要找手段报復自己。
    横竖都是得罪，如果让他上门给自己这个和联胜新丁奉茶认错，他就要想折中办法，去找串爆做说客了。
    自己顺势一抹，得罪大d归得罪，但总归算他欠串爆一个人情。
    “串爆啊，不是我在给你泼冷水。
    你细佬这次绕过社团，直接去找他老板话事，这次只怕是搞大条了。
    大d是什么人啊，睚眥必报，现在社团的话事人吹鸡都是他在捧，只怕日后给你细佬穿小鞋！”
    一旁的龙根打出一张牌，跟著插了句话。
    串爆却是不屑的笑了一声。
    “龙根，我看你是多虑了。
    我细佬事情搞得再大条，我这个做大佬的都要帮他把底兜住。
    明年选话事人，大d还要指望我们给他投票，他不会乱来的！”
    “超！你串爆真系好运，一把年纪了，还能收到这么优秀个细佬。”
    听得串爆这么支持林笑如，龙根不禁感慨。
    趁著接牌的空档叼著菸斗吸了一口，忍不住感慨。
    “不像我，老眼昏聵，一把年纪捧了官仔森这条废柴上位。
    滥赌追龙，扶不上墙，深水埗这点家业算是要败在他手里了！”
    “不要这么说，官仔森那个细佬，叫什么……吉米仔的，我看不是挺不错的嘛。
    卖翻版vcd起家，现在半个上海街都是他的流鶯，好好培养一下，做个接班人嘍！”
    “呵呵，我也是这么想的，实话告诉你，不是有吉米仔替我看著，只怕我连出来和你打几圈麻將的功夫都不得啊！”
    串爆和龙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抬举手底下的细佬，听得林笑如很是无聊。
    正想找个理由离开，忽然看到对面的高佬把牌一摊。
    “不好意思，又胡一番！
    阿叔，来都来了，乾脆聊点正事吧。”
    “超！”
    串爆不爽的把牌一推，隨后指了指身边的林笑如。
    “高佬，我们这些老傢伙和时代脱节了，生意的上的事情还得他们年轻人说了算。
    有什么话，你自己同阿笑去讲。”
    林笑如皱了皱眉，难怪高佬大清早从乡下跑过来陪串爆打人情麻將，敢情是带著目的来的。
    见到串爆鬆了口，高佬却是笑眯眯看向林笑如。
    “后生，应该识得我吧？”
    林笑如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给高佬太多好脸色。
    社团表面是一个讲人情世故的地方，但说来说去还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
    高佬这人，说是元朗的领导，但元朗这种乡下地方实在没什么油水，九区堂口差不多属他最穷。
    又不是坐镇元老院的叔父辈，此番过来，听串爆的意思是想在自己生意上分杯羹，林笑如自然懒得照应他面子。
    见到林笑如冷自己面子，高佬不禁一愣，但很快还是自顾自说道。
    “我听说你把贵老大的班底全盘接过来了，看样子野心不小，想搞支专业的工程队啊？”
    “大佬，都是自家兄弟，有话就直说嘍。
    问东问西，你要给我保媒啊？”
    “年轻人就是心直口快，好，我也不卖关子了。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手底下有个字花档被差佬扫了，十几个弟兄被关了进去。
    光是保释金，就要交二十来万，因为我最近投了点项目，手头有些紧，这个……”
    高佬话到此处，不免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其余三人却镇定自若，仿佛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了。
    和联胜是真的穷，最落魄的堂口，已经穷到堂堂的社团482，为了少少二十万块钱，要问一个刚发財的四九仔打秋风。
    “就这点事情啊？写个字据，晚点派人过来拿钱嘍！”
    林笑如不禁笑了，原本他以为高佬又要仗著分区领导的身份，在自己的工程上捞笔生意，不想只是为了借笔小钱花花。
    这笔钱借出去，能不能要回来两说，但人情算是卖下了。
    串爆跟著开口。
    “高佬，以后我细佬要是在新界那边有揽到什么新的工程，需要元朗那边的乡邻出手，你可千万不能坐视不理！”
    “那是肯定的！丟，我一见阿笑，就睇他器宇轩昂，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料！
    以后在元朗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儘管开口话事，我高佬撑定你！”
    这笔钱要的这么轻鬆，高佬一张马脸简直笑开了花。
    ……
    白加士街，一处茶餐厅內。
    和联胜佐敦的领导林怀乐，正捧著一支可乐瓶，透过餐厅的玻璃幕墙，看佐敦道上车水马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头马阿泽走进餐厅，坐到了林怀乐对面，见林怀乐四周无人，这才开口。
    “乐哥，都搞清楚了，大d確实被串爆个细佬將了一军。
    今天早上，已经请串爆去做说客了。”
    林怀乐咬著吸管，將见底的可乐瓶吸的『吱吱』作响。
    直到把瓶內的汽水吸尽，才淡然开口。
    “我知道，火牛已经打过电话了告诉过我了。
    阿泽，你说串爆这个细佬到底是什么来头？”
    作为公开发声要和大d爭抢明年话事人位置的唯一人选，林怀乐深知和大d硬碰硬，自己根本不够班。
    故而对大d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林怀乐格外关注。
    阿泽应声道：“我都查清楚了，大d的米饭班主程荣光，前两日丟了个崽。
    这个崽是林笑如帮他找回来的，程荣光念其恩德，这才出面搞定了大d！”
    阿泽將自己查到的信息事无巨细和林怀乐阐述了一遍，林怀乐这边越听眉头越是紧锁。
    半晌之后，他再度接话。
    “你觉得这件事情，大d就这么算了吗？”
    “不好说，程荣光的面子大d还是要卖的！”
    “那我就给他加把火！”
    林怀乐脸色一冷，开口道。
    “你安排几个伶俐点的细佬，去外边到处放风，先將大d认怂的事情好好宣传一下。
    以我对大d的了解，他落了面子，必定会像条疯狗一样四处咬人。
    到时候把串爆一脉彻底得罪死了，我还可以出面打抱不平，力挺串爆一次。
    至少確保串爆这张选票，明年能落到我的手中！”
    作为林怀乐的头马兼智囊，阿泽並没有急著回应。
    而是思索了半晌，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乐哥，事情只怕不会那么顺利。
    程荣光把他个小老婆留在志和街，大d投鼠忌器，就算要秋后算帐，也得顾及程荣光的脸面才行。”
    “你能想到的事情，大d自然能够想到。
    我敢保证他为了让程荣光挑不出他的理，一定会先把这个女人弄走，在他米饭班主面前扣林笑如个办事不力的帽子。”
    话到此处，林怀乐的眼神变得愈发阴狠。
    “我还有后招，你派人盯死大d，只等他弄走这女人，你就想办法下死手，去做掉她！
    只要这个女人死了，大d那边保准和串爆这边不死不休。
    他闹得越凶，对我就越有利！
    再有，我们也可以用这件事情做大d的把柄，你想想看，如果让程荣光，或者大d背后的那些金主，知道他连水喉的小老婆都敢下手，你猜他在荃湾还能不能清一色？！”
    饶是阿泽鞍前马后跟了林怀乐这么多年，此时也不禁被他这个计划惊得脊背发凉。
    “乐哥，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过分什么？程荣光又不是我老板！
    阿泽，我教过你多少遍了，出来混绝对不能妇人之仁！
    我在佐敦，做的是收茶水费，代客泊车，乐色转运的生意。
    他大d做的什么生意？新界再开发几年，我怕同他挽鞋的资格都没有！”
    林怀乐坐直身体，神色再度显得空洞，似喃喃自语道。
    “我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邓伯愿意撑我一次，一定不能再等了！
    邓伯一把年纪，现在走个路都费劲，难说还有几年好活，他死了，只怕我这辈子都別想走出佐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