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罗定坤多年的老练依旧难以掩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张，这抹慌张被林笑如敏锐地捕捉到了。
    “听不懂没关係，我慢慢和罗生你解释嘛！
    其实我呢，比不得罗生你们大晒，在油麻地卖点水果攒了点家业，顺带想做些工程生意发展一下。
    平时三教九流的朋友识得多，今天上午新城广场发生劫案，马上我就打听出来是谁干得这票买卖了！”
    林笑如说著顿了顿声，瞥了罗定坤一眼，旋即故作夸张。
    “不要误会罗生，这可不是我乾的！
    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差馆报案，保准在你吃晚饭之前把这伙歹人捉拿归案，贵司损失的金银悉数返还！”
    咕咚——
    罗定坤艰难地咽了口唾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来这次老天是真不打算帮他，这伙劫匪如果今晚归案，他连运作的空间都没有。
    警署出口供的时候，就是他进班房候审的时候！
    罗定坤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儘量让自己脸部表情自然一点，他开始尝试和林笑如套近乎。
    脑子一转，却发现自己刚才压根没有仔细听林笑如的自我介绍，连他名字都没有记清。
    “这位……不好意思！
    罗定坤起身拨过林笑如丟在桌上的那张名片，凑到眼前一看，面色变得有些怪异。
    “这是……世纪城桑拿贵宾卡？”
    “不好意思罗生，拿错了！”
    林笑如訕笑一声，连忙从口袋里再度掏出一张名片，自己先看一眼，確认再三无误，才递到罗定坤跟前。
    这次罗定坤是伸双手去接。
    “原来是林生，幸会幸会！
    不知道林生既然知道这伙劫匪的下落，为什么不直接去差馆报案，反而要来找我？”
    “行了罗生，不要再试探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我知道你做了公司的假帐，能来找你聊，自然就不会把你架在火上烤。
    都是生意人来的，当然是来找你聊生意嘍！”
    林笑如说著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在罗定坤面前晃了晃。
    “介不介意我抽支烟？”
    “不介意不介意，林生要是钟意，我这里还有雪茄。”
    听闻林笑如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罗定坤才稍稍安心，他早已换上一副諂媚的笑容，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打火机，掌火替林笑如点燃了这支红万。
    “林生，其实我也有我的难处！
    公司把这么大的摊子交给我，上上下下打点也是要花不少钱的嘛。
    我不从公司的帐目上……”
    “好了罗生，你的苦水就不要和我倾诉了，大家聊正事吧！”
    悠长吐出一口烟雾，待罗定坤重新坐下，林笑如直接开口。
    “罗生如果高兴，我保证差佬这辈子都查不到这伙劫匪的下落。
    一千三百多万的生意，换我承包铜锣湾的那处工程，等价交换，不算我欺负人吧？”
    罗定坤已然正色，先朝著林笑如点了点头。
    “林生，其实工程图纸这一块，我早有绘製好，你们施工队如果靠谱，对照图纸直接开干就行了。
    只是有一点我得提前和你说一下，毕竟是在铜锣湾开的新店，董事会对这个招標也非常重视。
    如果林生有难处，我甚至可以替你把標书都做好。
    唯独有一点做不得假，请问林生的工程队……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规模？”
    这话问到了林笑如的痛处。
    早先他没有打崇光珠宝的主意，就是因为他做过功课。
    肥仔聪这十几个人，搞搞基础的外装修工程还可以，但要承建系统化的豪华珠宝店装潢，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那就显得不够看了。
    这不是罗定坤可以拍板的，崇光珠宝董事会那边肯定糊弄不过去。
    如果早先能把贵老大的团队全部吃下来，那兴许还有得商量。
    但问题是他林笑如当初也没那么大的胃口。
    不过事在人为，只要罗定坤这边点头了，林笑如觉得加班加点搞定一支完善的工程队也不是什么问题。
    “罗生，这也是我想和你聊的。
    实不相瞒，我这支工程队，加上我这个老板也只有十八个人。”
    “十八个人？那倒也马马虎虎，可以在外包上做些文章。”
    “不好意思罗生，我这个班底没有太多的大型施工经验，他们只会做外装修的！”
    “这……”
    罗定坤犯了难，但咬了咬牙，他又开口询问。
    “那贵司的资质以及公司底蕴方面，林生方便透露一下吗？”
    “公司是半个月前註册的，底蕴嘛……除了在观塘有个货仓，其余大型设施基本没有！”
    罗定坤只感觉脑子一阵生疼。
    捂著脑壳思索半晌，罗定坤再度开口。
    “林生，我这边给您提个建议，您参考一下。
    一周之內，外借也好，粉饰也罢，您儘快把公司扩招到三十人以上的规模，总之这些人都要有您公司的入职报告书。
    到时候標书到手，这些人您直接裁掉都没问题。
    我会重新擬定一份预算报告，拉高预算递交到董事会那边，届时就有理由说服董事会，以节省预算为由顺理成章把標投到你们头上。
    如果施工有问题，到时候我给你推荐靠谱的外包团队，转手一遭，我保证你还有大头赚！”
    说完，罗定坤便眼巴巴看著林笑如，盼他给个答覆。
    林笑如还叼著烟静待罗定坤说下去，直到半晌见他无言，这才夹著烟启齿。
    “说完了？”
    “说完了！”
    “就这么简单？”
    “林生，装修不是盖楼，工程大是大了点，但也就砸几堵墙的事。
    如果你能搞定我刚才说的那些，標书我马上就能下到你们公司！”
    唰——
    林笑如直接起身，朝罗定坤伸出右手。
    “罗生，合作愉快！”
    “合……合作愉快……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有事隨时call我！”
    罗定坤起身与林笑如握完手，不忘把自己的名片递到林笑如手中。
    摊开这张名片一看，林笑如顿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桑拿房的贵宾卡和自己名片给搞混了。
    收起名片，林笑如转身。
    “罗生，回见！”
    “等一下林生。”
    就在林笑如转身要走之际，罗定坤开口叫住了他。
    “嗯？”
    “林生，夜长梦多，如果可以，我也想今晚睡个好觉！”
    “放心罗生，我这人最讲信用，大家以后合作的地方还多嘛！”
    朝著罗定坤比了个『ok』的手势，林笑如打个哈哈，旋即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砰——
    隨著办公室的房门被林笑如重新关拢，罗定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一抹半禿的额头，发现整个手掌都已经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