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可心往前走了一步,“胡同东头,上个月张婶跟我说过。”
“那家一对夫妻,沾了脏东西。”
“据说是儿子沾了欠了高利贷,他们把嫁出去的闺女骗回来,先买了意外险,第三天人就在自家水缸里淹死了。”
她喉咙滚了滚。
“报的是意外,赔了六十万,钱转头填了窟窿,张婶说,那口水缸后来晾了三天,缸底还返潮,灶台边筷筒里少了一双旧木筷,谁问,那两口子都说不知道。”
程小金的喉咙紧了一下。
周半仙点头。
“淹死的人怨气重,水里憋过的气散不出去,全灌在生前最后碰过的物件上,筷子是她最后一顿饭用的,饭是她妈做的,那顿饭吃完,人就没了。”
桌上那双暗红色木筷静静躺著。
裂纹里的黑垢在路灯底下泛著湿光,筷头一长一短,摆在桌上,远看像饭桌上给死人留的倒头筷。
程小金看著筷子,脑子里开始转。
“周叔,这东西上的怨气,能乱人五感?”
周半仙眯起眼。
“不光乱五感,这种绝户怨,是被至亲害死的阴气,最会钻活人的触觉通道。”
“谁碰了,谁就可能看见死者临死前看见的东西,听见水灌进肺里的响,连喉咙被水堵住的劲儿都能尝到。”
他拿指甲点了点桌沿。
“吃绝户这事儿,老北京胡同里也有忌讳,谁家男人没了,族里人上门吃光喝光拿光,连灶上铁锅都搬走,那叫断灶。”
“灶断了,香火也就断了,这双筷子沾的就是这种脏帐。”
程小金右手在口袋里捏了捏那枚乾隆通宝。
“周叔,铁痴的铁忆,是不是也走触觉通道?”
……
工作室的灯亮了一整夜,周半仙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佟可心把摊子锁了跟在后头,走出三步又回来,从桌上拿走了那双筷子。
她手指碰到红绸布的时候,指尖缩了一下,还是把筷子裹了三层,塞进调料柜最底层,跟那五万块现金挨在一块儿。
她不是不怕,但她听明白了程小金要干什么,更怕他用那双刚泡回来的手去碰。
程小金蹲在摊位门口,把烟从耳朵后面摘下来,没点。
手机屏幕亮著,文房杂货店禿顶老板的第二条简讯还掛在通知栏里。
程小金把烟在桌沿上磕了两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十根肿著的手指,甲缝里血痂和铁青色交在一起。
“大爷,你读铁的记忆,那我就让你读点別的回忆……”
凌晨四点。
铁拐李的工作室在地下一层。
门一关,外头胡同的风就进不来了,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往盆里落,滴声压在屋里,听久了,像有人在黑暗里咽口水。
程小金把红绸布摊在桌上。
暗红色木筷露出来,工作檯上方那盏日光灯管嗡嗡响著,灯光发青,照得筷身裂纹一张一合。
灯下看去,那些裂纹自己在收缩,细得像被水泡久的血管。
铁拐李把假肢从桌腿上卸下来,搁到椅子上。
他独腿靠著工作檯,手里那把军用銼刀横在半空,迟迟没落。
“你確定要刮这玩意儿?”
“確定。”
“你知道刮出来的粉是什么东西?”
“知道,死人怨气裹著的旧木粉,闻著像臭水沟里泡了三个月的棺材板。”
铁拐李的銼刀落了下去。
第一下刮过筷子表面,暗红色细粉从銼刀齿缝里翻出来,散在白纸上。
味道跟著上来了。
先是沤坏的果子味,甜得发酸,再往后就只剩腥,像水缸底下泡久了的血。
铁拐李拧过头乾呕一声。
程小金胃里也翻了个个儿,嘴里涌上来的酸水被他硬咽回去。
“要不开个窗?”铁拐李问。
“不能开。”
周半仙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抱著酒壶堵在门框里。
“这东西见了活风就散,散了就没用了。”
銼刀继续往下走。
暗红色的粉越来越多,落在白纸上后没有散开,自己拢成几块湿印。
铁拐李刮到第三下,手停住了。
“里面有东西。”
程小金凑过去看。
筷子被銼掉一层皮后,木头內层没有正常木色,只有一层压一层的深红,红色顺著木头纤维往里钻,越往里越黑,筷尾的孔眼里还掛著一点干硬的暗痂。
周半仙蹲过来看了一眼。
“血……活血渗进去的,不是泡出来的,是这双筷子被人攥在手里的时候,指缝里的血从筷尾毛孔里吃进去,攥得越紧,血吃得越深。”
程小金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
佟可心说的那个事,闺女在自家水缸里淹死,最后一顿饭用的筷子,饭是她妈做的。
那顿饭她吃的时候知不知道?
筷子攥出了血,她知道……
吃完那顿饭她有没有挣扎?
筷子没折断,她没挣扎……
程小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右手食指按在白纸上那堆暗红色粉末上。
铁青色的指尖刚碰到粉末,冷意就顺著指纹沟往里钻。
那股冷带著画面。
水……
灰色的水漫到脖子根。
头被人按在水底,水从鼻腔倒灌进喉咙,气管里全是涩味,肺叶一涨一涨,胸口像要被撑裂。
眼睛睁著,水面上方有两张脸。
一男一女,中年,五官和自己有五六分像。
女人在哭,手没松。
男人脸上没有多余动静,按著后脑勺的手很稳……
画面在指尖上停了两息就断了。
辛金之气把那股冷绞碎,顺著指腹逼出去,可那两张脸已经印进脑子里,短时间擦不掉。
程小金把手指从粉末上拿开,指甲缝里渗出一滴暗红的血。
铁拐李看著他的脸色。
“瞧见什么了?”
“她爹妈的脸。”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水龙头还在滴水。
铁拐李把銼刀搁在桌上,攥著刀柄的手抖了几下。
“这两畜牲,没想到,当妈的也这么狠心……”
周半仙拧开酒壶灌了一口,“世上的鬼,十有八九是人做出来的,没有那两口子,就没有这双筷子。”
程小金把暗红色粉末拢到一张竹纸上,折了三折,塞进贴身口袋。
“够了。”
铁拐李问:“怎么用?”
程小金把两只手平摊在桌面上。
十指铁青到了第一节,甲缝里的血还没干透。
“铁痴的铁忆走触觉通道,他把手贴上铁器,读的是铁从出炉到现在,经手人留下的信息。”
他抬了抬下巴。
“他能读出清代铁锅锅底的年头,能读出铸造工匠用的是南炉还是北炉,能读出最后一个拿过这块铁的人,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铁拐李眉头拧紧。
“所以呢?”
“所以明天我把这层粉揉进指甲缝里,在他开铁忆的时候,我在旁边碰一下铁器边缘。”
程小金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辛金之气当导线,怨气当信,铁痴自己的触觉通道当门,他想读铁的记忆,我就顺手给他送一段別人的回忆。”
周半仙抱著酒壶看了他半天。
“你拿死人的怨气往活人脑子里送,这路子比我还野。”
程小金把手收回来,拿布擦掉指尖上的血。
“他自己要开门读铁,门开了,外头刮进来什么风,那得看他命硬不硬。”
铁拐李晃了晃假肢站起来。
“你小子越来越像你爷爷了,嘴上说得乾净,手底下全是脏活儿。”
程小金从桌上拿起那双被銼过的暗红色筷子。
筷子还剩大半截,表面坑洼不平,红绸布一裹,里面传来很轻的湿响,像有人把嘴贴在布里含了一口水。
铁拐李没用手接,拿铁钳夹住红绸边。
程小金看了他一眼。
“收著,別让佟可心碰。”
第60章:亲生女儿的血馒头,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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