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府衙正厅。
正午的日光透过窗欞,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一片斑驳光影。
厅內沉香裊裊,一缕缕白烟在光柱中缓缓升腾。
杨玄德正坐在首位上,低头批阅著齐州下辖各郡县送上来的奏摺,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忽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著侍卫低声的稟报:“大人,山东府急报!”
杨玄德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轻声道:“进来。”
“大人,山东府急报!”
侍卫大步走入正厅,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杨玄德微微眯起眼睛,接过信件,迅速拆开,目光扫过內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隨即,这份急报仿佛烫手一般,让他猛地摁在了案桌上,眉头紧蹙。
“果真出事了……”他低声喃喃道。
信中所言,帝驾到了山东府的第一天,刚入城就遭到了刺王杀驾。
而幕后凶手是沧州的五柳庄,北方绿林道五大势力之一。
山东府怀疑是此前杨广亲自下旨,让山东府负责剿匪,导致北方绿林势力遭到了惨重伤亡,因此採取了报復的行为。
而事实上,杨玄德在到任齐州刺史后,查看了大业元年和二年的府衙卷宗,发现自从萧铣任山东府剿匪总管后,虽然杜绝了山东、河南之地的匪患。
但北方绿林却是越发猖狂,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已有三座郡城和十一个县城遭到劫掠,官仓被毁,百姓也是死伤极多。
更令人震惊的是,北方绿林道中,疑似有修为高深的修士,混杂在其中,助紂为虐。
这也是北地各州府难以清剿绿林道的原因之一。
杨玄德站起身,面露沉思,良久后开口道:“传长史、司马和各曹前来议事!”
若只是山东府的急报通传,他倒也不会这么紧张,但这份急报上,还提到了一件事,却让他不得不慎重一些了。
……
没多久,齐州府衙的所有官员几乎是匯聚一堂,看向坐在上位的杨玄感,目光交匯之际,皆是有些疑惑。
时间太短,他们只听说了山东府那边传来急报,但却不知道原因和內容是什么,导致杨玄德这位越王之子如此紧张。
“刺史大人,诸位大人都到齐了!”
杨玄德全神贯注的伏案书写,在旁的小吏见状,低声提醒了一句。
杨玄德將最后一个字写下,而后丟笔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了厅內眾人,沉声道:“山东府急报,帝驾在山东遇刺,所幸没有大碍!”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陨星,直直坠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厅內眾人皆是一惊,难以置信的交换著眼神。
刺王杀驾!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杨玄德没有多言,命人將山东府送来的急报,传阅给了眾人。
待得眾人都看过之后,他才开口道:“此次刺王杀驾之事,已经查明,幕后黑手乃是五柳庄,山东府领陛下帝旨,已经调令河北道、河南道以及沧州府卫军出兵,围剿五柳庄!”
“我齐州也在序列之中!”
杨玄德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奉陛下帝旨,立即通传齐州治下的各郡、县,留下七成兵马,其余全部调动,前往沧州城集结,不得有误!”
他沉声的下令,语气中透出一丝复杂。
这是进入大业二年以来,杨广第一次下旨,调动各地府卫军,动作极大,让人不由生出许多猜测。
但不管怎么猜测,厅內眾人皆是听懂了杨玄德的话,那就是这一次围剿五柳庄,齐州逃不过去。
於是,眾人神色凝重,纷纷领命退下。
杨玄德独自站在厅中,望著窗外刺眼的阳光,心中却如压了一块巨石。
刺王杀驾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刺似的,扎进了河北道、河南道各州府所有官员的心中。
在没有拔出刺之前,所有人都不敢放鬆。
“五柳庄……这帮绿林匪徒,偏偏是这个时候来搅局?”杨玄德皱眉,直觉告诉他事情並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当然,真正让他起了疑心的是,五柳庄虽说是绿林道势力,但一向低调谨慎,庄主『大刀』王君可更是有『在世关公』之称,向来崇拜那位关圣帝君,急公好义,从未如此高调招摇的做过事情。
此次刺杀帝驾,不仅手段狠辣,而且时机选的也好,正好是帝驾到山东府的第一天,明显是早有预谋。
杨玄德心中隱隱不安,直觉背后或许另有黑手操控,而五柳庄不过是棋子罢了。
“可惜,即便猜到了有蹊蹺,但现在陛下震怒,各州府官员也是惊怒交加,调兵围剿,大有要將五柳庄一网打尽的架势!”
“最后恐怕局势会愈发难以控制,甚至是彻底失控!”
杨玄德目光微沉,暗自思忖:究竟是谁,在幕后推波助澜?
而对方目的又是什么?
“留下七成兵马……”
杨玄德拿起那份急报,目光紧盯著上面的字跡,隱隱有些预感,只怕山东府那边的官员、大臣以及陛下,心中也有怀疑。
要不然,这份急报上也不会特意交代,让各地州府留下七成兵马。
这就是以防万一!
“唉,偏偏是这个时候!”
杨玄德嘆了口气,放下山东府送来的急报,拿起了案桌上另一份奏摺,看著上面未乾的字跡,苦笑不已。
这是他刚刚写好的奏摺,上面字跡工整,条理分明,陈述著开河府近来劳役繁重,百姓苦不堪言。
杨玄德本欲藉此次上奏,恳请朝廷酌情减免部分劳役,以安民心。
然而,此刻他却觉得这份奏摺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在如今这风云突变的局势下,朝廷恐怕早已无暇顾及民生疾苦。
但杨玄德捏著这份奏摺,眸光闪烁,却是有些犹豫。
他虽说在齐州任刺史,但却是从洛阳城走出来的,並且还是越王杨素之子。
因此,他对杨广並不陌生,深知这位皇帝的性情,心思极重,但却极为关注百姓。
以前还在洛阳城的时候,杨广曾经大开宫门,宴请各路勛贵和文武大臣,杨玄德作为杨素之子,
也曾有幸入宫饮宴。
这也是他现在捏著奏摺,犹豫不决的原因之一。
杨玄德记得那次宴席上,杨广亲自为几位治水有功的官员斟酒,还惹得许多人又惊又恐,但杨广却是言辞恳切,勉励眾人要以天下百姓为己任。
“陛下……”
杨玄德心中微微一动,暗忖道:陛下如今虽是雷霆震怒,但未必就会完全忽视百姓疾苦。
开河府负责的是河段的疏浚与扩建,工役繁重,时至今日,百姓已经怨声载道。
然而,大运河却没法停下来,因为这是国策,乃是贯穿大隋南北的命脉,承载著无数人家的生计与希望。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投向窗外的天色,心绪如潮。
“罢了,就算真惹得陛下震怒,应该也不至於死……”
杨玄德嘆了口气,唤来小吏,通过通政司设置在各地州府的驛站,將奏摺递送出去。
齐州离著山东府不远,至多一天,奏摺就能出现在杨广的面前。
……
此时,潞州城,二贤庄內。
清风飘动而临,吹得周遭山林摇动不已,但院落里却是依旧安静得出奇。
庄內大厅中,石桌上摆放著一份刚送达的密报,一身锦袍的李建成静静坐在石桌旁,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凝重。
“现在怎么办?”
在旁的程咬金拿著一只猪蹄,大口咬著肉,另一只手端起酒碗,好不快活,看著眾人沉默不语的模样,含糊不清的说道:“五柳……庄……那边……”
“王君可他们……可顶不住朝廷的清剿……”
听到这话,眾人皆是忍不住皱眉,神色凝重。
显然,他们也知道五柳庄顶不住朝廷的清剿,势必会在这场围剿中全军覆没。
究其缘由,他们这伙人曾在荆州城的时候,有过类似的经歷。
这也是为何现在眾人一脸凝重,认定五柳庄此次必定会全军覆没的缘故。
但李建成却是神色不动,只是淡淡地看著眾人,缓缓开口道:“五柳庄若真覆灭,对我们而言,並非全是坏事。”
眾人一怔,隨即纷纷投来惊疑的目光。
程咬金也停下了手中的猪蹄,皱眉问道:“此话怎讲?”
李建成深吸口气,目光深沉,道:“五柳庄若是覆灭,反倒能让朝廷放鬆警惕,我们才有机会重整旗鼓!”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却坚定的道:“眼下,我们当务之急是要让朝廷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彻底消失在杨广和朝中文武大臣的视线中!”
话音落下。
眾人顿时若有所思,只觉这番话说的……確实有些道理。
但这里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也是无法绕过去的。
“那岂不是要牺牲五柳庄的兄弟们?”
忽然,一个声音低低响起,带著压抑的怒气和震骇。
李建成的眼神微凝,但隨即恢復冷峻,轻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们若真心为了大义,为了推翻大隋,让天下百姓重获自由,便不会计较个人生死!”
“他们若真心为了大义,为了推翻大隋,让天下百姓重获自由,便不会计较个人生死!”
他的话语虽轻,却如同一锤重音,敲在眾人的心头。
也是这时,眾人才看到刚才开口的人,一身赤袍的男子站在厅角,眉宇间透著一丝怒意。
赤袍男子缓步而出,目光如刀,扫过李建成的脸,咬牙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最开始咱们如丧家之犬,从山南道逃到了北方,一路上是谁在帮我们!?”
“是北方绿林道的兄弟们!”
“现在!”
“你告诉我要卖了他们,让他们为我们而死!?”
“我不同意!”
赤袍男子一字一句,语气坚定,目光毫不退让地盯著李建成,现场气氛顿时凝固。
但李建成却是神色未变,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冷声道:“那你可有別的法子,能让五柳庄倖免於难,让朝廷不再追查我们?”
他环视在场眾人,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若没有,这就是唯一的出路!”
二贤庄內一片沉默,唯有窗外风声猎猎,仿佛也在为这场抉择而低鸣。
单雄信握紧拳头,神色变换,也有些动摇,但始终过不去心中那一关。
他做不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情!
“不管如何,我绝不会出卖五柳庄,若是五柳庄一定要覆灭……”
单雄信深吸口气,沉声道:“那我会带二贤庄的兄弟们,北上沧州,尽力救出五柳庄的兄弟!”
话音落下,厅內眾人神色各异,气氛更是凝重。
李建成眼神微冷,望著单雄信良久,缓缓开口:“你要与我们背道而驰了吗?”
单雄信毫不退让,沉声道:“別忘了,这里是二贤庄!”
轰隆!
一剎那,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恐怖的波动瀰漫而出,震颤整个二贤庄。
眾人挑了下眉,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下一刻这两人便要动手。
该说不说,若是这两人真的在这里动手,那可就真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经过荆州一战后,李建成这一伙人,虽说是败亡而逃,宛若丧家之犬似的。
但他们也是收穫颇丰,每个人的修为实力,都有著飞跃式的巨大提升。
尤其是李建成,在这一路逃亡中,不知何故,修为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步。
而单雄信也绝非等閒之辈,自那一战之后,他体內似乎隱藏著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只是一直未曾爆发。
此刻,两人目光对峙,厅中气氛紧张到极点,仿佛只需一语不合,便会动手。
就在此时,一名文士模样的青年忽然走来,看著在场眾人,轻声道:“其实不必如此紧张,此局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破解之法。”
话音落下。
眾人纷纷投去目光,就连李建成和单雄信亦是如此。
“什么办法?”
程咬金一手拿著猪蹄,一手端著酒碗,连忙催促道:“快说啊!”
“很简单,只要击溃朝廷的大军,五柳庄之围可解,诸位也不必继续躲躲藏藏!”那青年文士缓缓说道。
第429章 绿林道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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