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部落的伤兵营设在西北角,独立成院。
院落四面筑有高墙,与民居隔开,地上铺著平整的青石板,墙角种了几株驱瘴的药草。
轩踏进院门时,值夜的医师正在廊下煎药。
陶罐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药香混著炭火味瀰漫在空气中,不似寻常医馆那般苦涩,反倒透出几分温厚。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哎……”
医师满脸苦涩地摇摇头,领著轩走进內营。
营內隔出十余间房,每间都摆著整齐的木床,床铺洁净,被褥是新絮的。
但躺在上面的伤员,都已不是正常人的模样。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像被霜打过的菜叶。
紫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处向四周蔓延,爬满了手臂、胸膛,甚至脖颈。
那些纹路是活的,在灯下肉眼可见地缓缓蠕动,像蚯蚓在皮下拱动。
轩正要靠近床头的伤员,突变横生。
那个手臂受伤的壮汉,双眼猛然睁开,瞳孔已完全变成紫黑色,嘴角溢出浓稠的紫黑液体,滴在枕头上嗤嗤冒烟。
他的身体从床上弹射而起,手腕上的软布应声断裂,十指弯曲如爪,朝轩的面门扑来。
轩没有躲,反而探出手掌,稳稳按在汉子的额头上。
灵光从掌心涌出,嗤的一声,紫黑浊气从七窍蒸腾而起,在空中扭曲几下,消散无形。
汉子的身体一僵,软软倒回床上,双目重新闭合,紫黑纹路退去大半,但青灰色的皮肤没有恢復。
医师急忙上前,用麻绳將大汉的四肢捆住。
“首领恕罪,昨夜他狂躁了三次,我忘了给他加一道软绳……”
“他们这情况……有办法吗?”
轩摆了摆手,眼里只有族人的诡异症状,声音压不住的焦虑。
“首领,很棘手……”医师嘆了口气。
“这些伤员是从各个边境送来的,伤势各种各样,但是——”
“他们体內的浊气很类似,一样的诡异凶猛。”
轩的眉头拧了起来,“诡异的浊气?”
医师点头:“我反覆查验过。”
“这种浊气,会不断侵蚀人的血脉、骨髓,直到將其异化成一种不生不死的怪物。”
“那种怪物完全没有人的理智,只剩下噬血食肉的狂野欲望,而且——”
“被他们咬伤的人,也会被诡异侵蚀,变成同样的怪物。”
“如同一种……瘟疫。”
医师直起身,语气中透出几分艰涩。
“我试过用灵光剥离、用草药中和、用银针引导外排……但是疗效甚微。”
“诡异浊气落肉生根,要对抗这种它,只能靠修为硬抗……”
“最少要铸身境炼体期,才能凭藉强盛的气血和凝练的灵气,將这种邪祟的浊气慢慢祛除。”
炼体期?!
轩揉捻著眉心,哪怕夏氏现在拥有数万名图腾行者,炼体期以上的也不到三成。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普通的族人……
树神分枝下,轩跪坐了一天一夜。
灵光从枝头垂落,洒在他花白的头髮上,像一层薄霜。
仰望著那棵沐浴在灵光中的树神分身,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张口。
他终究没有像年轻时那样,跪在树神脚下哭诉“救救我们”。
人族,已经长大了,就像生长中的树苗,得学著自己去迎接风雨。
轩沉默地转过身,拖著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回了议事厅。
身后,翠绿的叶片飘落了一枚。
悠悠荡荡,恰好落在他踩过的石板上。
第二天。
有关於“浊死者”的消息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层层盪开,迅速传遍夏氏疆域的每一个角落。
四大分部的每座村庄、城镇、哨站,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严加防备的命令。
一时间,人心惶惶。
那些没经歷过血与火的普通族人,第一次意识到——
妖族的力量可以如此诡异,死亡可以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
入夜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示警的铜铃高高掛起,图腾行者的巡逻频率翻了三倍,每一支队伍都绷紧了弦。
恐惧,无尽的恐惧,沿繁密的灵场网络向神山奔涌而去。
余苏的树神在神山之巔轻轻摇晃,灵光在树纹中流淌,將那些惊恐纷乱的情绪洪流理顺、平復。
灵场感知下,他看见了那种恐怖诡譎的特殊浊气——
里面埋藏著一道关於“死亡”的咒法,跟代表“生命”的地脉灵气如同两极。
或许,这才是浊气的本质。
余苏的灵光在虚空中凝成一团,演化、推敲、验证。
少顷,一道法诀从他的灵识中剥离出来,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沿灵场网络向四株分身落去。
……
千里之外的荒原上。
傲骑在四足蜥蜴背上,嘴唇乾裂出血,双眼布满血丝。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队长……”
老行者策蜥蜴赶到傲身边,眼角的疲惫快要坠下来。
“我们已经连续赶了三百多里,四足蜥蜴快扛不住了。”
“再跑下去,不等追上那些畜生,我们就先倒了。”
傲勒住韁绳,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疲惫,有几个已经在蜥蜴背上打起了瞌睡,全靠本能抓著韁绳才没掉下去。
四足蜥蜴喘息粗重得像风箱,舌头耷拉在外面,嘴角泛著白沫。
傲无声地頷首,从蜥蜴背上跳了下来。
“原地休整,两个时辰。”
话音未落,好几个行者直接滑下坐骑,瘫坐在地上,连卸甲都懒得卸。
傲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靠著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两口。
然后,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东西。
一颗心臟。
石化的心臟,灰白暗淡,表面布满裂纹,像被风化了千百年。
但它不是死的——透过裂纹,隱约可见暗红色的光在流转,似岩浆在岩层下涌动。
那股浊气——能够將人变成行尸走肉的恶毒浊气——就是从这颗石心中散发出来的。
从妖蛛巢穴撤离时,傲在洞窟最深处发现了它。
石心被供奉在一座石台上,周围堆满了人骨和兽骨,蛛丝將它层层缠绕。
傲用铁刀挑开蛛丝,將石心取了出来。
那些妖蛛的异变,那些村民的感染,恐怕都源於此……
第44章 浊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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