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山脉，莽莽苍苍。
    相比於神树谷的安寧和谐、北方密林的幽邃深沉，连绵无垠的浩瀚群山横看成岭侧成峰，赤裸裸的蛮荒气息扑面而来。
    五道身影在山脊上快速穿行，动作矫健如猿猴，在嶙峋的岩石和盘错的树根间腾挪跳跃，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轩走在最前面，背上的铁刀在晨曦中泛著冷光，一双眼睛不停地扫视著四周。
    “队长，我们已经走了七天了。”
    说话的是焱，一个面容沉稳、身材匀称的年轻人，他是这支探索队的副手，也是轩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按照方位推算，我们已经深入山脉三百多里。”
    “再往前，就是地图上没有標记的区域了。”
    焱从怀中掏出一张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標註著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线。
    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
    猛正蹲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啃著肉乾，他的身材是整个队伍中最魁梧的，两臂粗壮如树干，一双拳头握起来像是两把铁锤。
    风靠在一棵大树上，闭著眼睛，耳朵微微颤动，像一只警觉的猎犬，时刻监听著周围的动静。他的身形瘦削，四肢修长，是队伍中速度最快的人。
    灵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触摸著泥土，她的感知在五人中最为敏锐，能够察觉到常人无法发现的细微痕跡。
    “三百里？”
    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不够。”
    “父亲说过，当年他们从远方迁徙过来，走了上千里路。”
    焱將地图收起来，皱眉道:
    “队长，首领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摸清东侧山脉的情况，不是让我们一口气走到天边。”
    “我知道。”
    轩拍了拍焱的肩膀，力道大得后者身子一歪。
    “但既然出来了，总得多看看。”
    “再说了——”
    “你就不想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
    轩的目光投向东方，那里山峦叠嶂，望不到尽头。
    焱沉默了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他太了解轩了。
    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流淌著不安分的血。
    “队长说去哪，我就去哪。”
    “反正跟著队长，准没错。”
    猛將最后一口肉乾吞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憨厚地笑了笑。
    风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上次跟著队长，差点掉进悬崖。”
    “那不是没掉下去吗？”
    轩哈哈一笑。
    “走！继续往前！”
    五人重新上路，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
    又走了三天，地形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山势变得更加陡峭，森林也越发幽深，阳光被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束光柱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腐烂的气味，夹杂著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灵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五个人同时静止，像五尊雕塑。
    “前面有血腥味。”
    灵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东北方向。
    “距离不远，味道很浓。”
    轩抽出背上的铁刀，向其他人做了一个包抄的手势。
    五人无声地散开，从不同方向朝灵指出的位置摸去。
    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个幽深的洞穴。
    洞口足有两人多高，边缘的岩石被什么东西磨得光滑发亮，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和野兽特有的骚臭味。
    洞穴深处，传来低沉的、带著威胁意味的呼嚕声。
    轩朝猛使了个眼色。
    猛点了点头，从背后取下一面用铁皮包边的木盾，大步走向洞口。
    呼嚕声骤然停止，紧接著，一团巨大的黑影从洞穴深处猛扑出来！
    那是一头灰熊，但体型远比寻常的灰熊庞大，站起来足有两人高，浑身覆盖著粗糙的灰色鬃毛，一双眼睛血红，嘴角滴著腥臭的涎液。
    它的前爪巨大如蒲扇，指甲锋利如刀，一掌拍下来，將猛手中的木盾震得嗡嗡作响。
    猛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但身形未倒。
    “好畜生！”
    轩大喝一声，体內灵气奔涌，铁刀划出一道寒光，斩在灰熊的侧肋上。
    刀锋切入血肉，却卡在了坚硬的骨头上。
    灰熊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熊掌横扫过来，轩抽刀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它的骨头很硬！”
    “大家小心，是一头妖兽。”
    轩甩了甩刀上的血跡，眉头微皱。
    焱从侧翼衝出，手中的铁矛精准地刺向妖熊的眼睛。
    妖熊偏头避开，铁矛扎进了它的肩胛，鲜血喷涌而出。
    风如鬼魅般出现在妖熊身后，匕首在它的后颈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妖兽疯狂地挣扎、咆哮、挥舞著巨掌。
    但五个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不给它任何反击的机会。
    没过多久，这头庞然大物便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洞口的泥土。
    猛走上前，一脚踩住灰熊的头颅，用力將铁刀插入它的眼眶，完成最后的补刀。
    “收拾一下，把能用的都带上。”
    轩將铁刀在熊皮上擦乾净，转身走进洞穴。
    洞穴深处比想像中更加宽敞，地面上铺著厚厚的乾草和兽皮，角落里堆著一些啃剩的骨头。
    轩的目光扫过那些骨头，忽然停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洞穴最深处，靠著岩壁的地方，散落著几件东西——
    一把石斧，两根骨矛。
    石斧的斧刃粗糙而简陋，用藤蔓绑在木柄上，绑扎的手法笨拙得令人心酸。
    骨矛的矛尖是用某种大型野兽的腿骨磨製的，已经出现了裂纹，显然使用过很多次。
    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石斧和骨矛捡起来，翻来覆去地查看。
    他的手指触摸到石斧木柄上那些被岁月磨得模糊的刻痕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是人类留下的痕跡。
    是握痕。
    是无数次握持之后，在木头上留下的、深深浅浅的指印。
    轩抬起头，看向焱。
    焱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不是夏氏的东西。”
    焱接过一把石斧，仔细端详了片刻，声音低沉。
    “夏氏早就淘汰石器了。这些……太原始了。”
    “但这是人族的东西。”
    轩站起身，目光灼灼。
    “这片地域，除了夏氏，还有其他人族！”
    五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事关重大。
    必须立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