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旅馆之前，威尔福停下脚步，回头朝身后的卫兵喊了一句。
    “把所有人的械都给缴了！”
    卫兵们愣了一下。
    格里芬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握著长矛，闻言转头看了威尔福一眼。
    “镇长大人，全缴？”
    “全缴。”威尔福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不留。刀、剑、匕首、暗器，但凡能杀人的，全给我收走。”
    格里芬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那些圣骑士身上的佩剑，又看了一眼那些人贩子腰间的短刀，又看了一眼马车下面藏著的那几把弩。
    “是。”
    他带著人开始收械。
    兰斯洛没有反抗，把佩剑从腰间解下来，递给卫兵。
    格里高利也照做了。
    其他圣骑士依次交出武器。
    女人们倒是有些不情愿，有几个把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但赫娜从前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她们的手立刻鬆开了。
    短刀、匕首、手弩，一样一样交出来，堆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
    威尔福看了一眼那堆武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转身跟上赫娜。
    赫娜抱著猫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镇长先生，您很谨慎。”
    “谨慎点好。”威尔福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寒霜镇虽小，但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怀里的黑猫耳朵动了一下。
    赫娜的手指在猫背上轻轻捋了两下。
    “您说得对。”
    赫娜抱著猫走在前面，威尔福跟在后面，再往后是兰斯洛和几个圣骑士。
    队伍不长，但阵仗不小。
    街上的行人纷纷让到两边，伸著脖子看，交头接耳。
    “那不是镇长吗？”
    “是啊，带这么多人干嘛去？”
    “听说东山下旅馆里来了一伙人，镇长亲自去抓的。”
    “抓了怎么还往教堂送？”
    “谁知道呢。”
    赫娜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教堂，后院杂物间。
    巴巴卡靠在墙上，两条腿伸得笔直，脖子歪著，脑袋靠在墙头，嘴巴微张，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杰尼蹲在角落里，双手抱著膝盖，百无聊赖地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门开了。
    米米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著两碗粥、两块黑麵包、一小碟咸菜。
    巴巴卡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
    “饭！”
    他从地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米米麵前，伸手就要去抓碗。
    米米往后退了半步。
    “洗手。”
    巴巴卡的手停在半空中。
    “洗什么手？我都快饿死了！”
    “不洗不给吃。”
    巴巴卡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米米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认命了。
    “水在哪儿？”
    米米朝门外努了努嘴。
    巴巴卡拖著镣銬走出去，在院子里的水井边胡乱搓了两下，甩著水珠跑回来。
    “行了吧？”
    “行。”
    米米把托盘递给他。
    巴巴卡端著粥碗蹲回墙根，呼嚕呼嚕喝起来。
    杰尼没动。
    他蹲在角落里，眼睛盯著米米，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嫌弃。
    米米注意到了。
    “你看什么？”
    杰尼嘆了口气。
    “米米。”
    “嗯。”
    “你昨晚……”
    “没有。”
    杰尼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还没问呢。”
    “不用问，没有。”
    杰尼沉默了。
    他端著粥碗，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咸菜，戳了好几下，又抬起头。
    “真的没有？”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杰尼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的表情复杂。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又把米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的结论是：米米的胸太平了，实在不是他的菜。何况她屁股虽然翘，但隔著一层女僕裙，看不真切。
    “那什么，米米。”
    “嗯。”
    “你能不能跟主教大人说说情？別把我们一直关在这儿。”杰尼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討好的意味，“你看，巴巴卡老大都快长毛了。”
    巴巴卡抬起头。
    “你才长毛了。”
    “你看你胳膊上的汗毛，多长。”
    巴巴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了一眼杰尼。
    “这是男人味。”
    “这是霉味。”
    巴巴卡把粥碗往地上一顿，想骂人，但看到米米站在门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米米。”杰尼继续哀求，“你就帮我们说两句好话唄。我们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拿钱办事，办不成大不了退钱。你说我们犯得著为了两千金幣把命搭上吗？”
    米米看著他。
    “我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维恩主教。”
    杰尼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当然知道维恩说了算。但问题是维恩不搭理他。从昨晚被关进来到现在，维恩只来过一次，还是在门口站了站，看了一眼就走了。
    连话都没说。
    米米端著空托盘转身走了。
    杰尼在后面喊。
    “米米！米米你別走啊！你再帮我们说说！再关下去真要长毛了！米米……”
    米米的脚步没有停。
    她穿过走廊，拐进了到后院。
    另一边。
    教堂的门开著。
    托马森站在门口，看见威尔福带著一队人往这边走，赶紧转身往里跑。
    “大人！大人！”
    维恩刚吃完饭，正在前厅擦著嘴。
    “什么事？”
    “镇长来了！”
    维恩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一个人？”
    “不是。”托马森喘了口气，“带了好多人。还有个女人，穿紫裙子，抱著只猫。”
    维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面板弹了出来。
    【赫娜·当前行程】
    【状態：已抵达寒霜镇，正在前往教堂的路上。同行人员：莉莉丝（附身於黑猫体內）、威尔福、兰斯洛、格里高利、圣骑士数名。】
    【备註：莉莉丝对你表示不屑。她曾在奥德里安见过你，彼时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神父，顶多用点药水治治人的病。她认为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她这次来本来没抱什么期待。】
    【备註2：赫娜內心对威尔福不屑一顾。一个凡人镇长，拿著把短剑，带著几十个卫兵，就想拦住一个恶魔？可笑。但她没有动手，不是怕，是没必要。她的目的是教堂，不是杀人。况且，威尔福还有用。】
    【备註3：赫娜篤定莉莉丝肯定会沉迷。不是“可能”，是“肯定”。她见识过水魔法的威力，莉莉丝没有。她甚至觉得，莉莉丝的反应会比她预想的更夸张。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比如……算了，到时候看。】
    维恩看完面板，沉默了两息。
    他转过身，朝教堂前厅走去。
    “大人，要不要把门关上？”托马森在后面喊。
    “不用。”
    “那我去叫艾拉小姐和艾玛小姐？”
    “也不用。”
    托马森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他不知道维恩为什么这么淡定，但既然主事的人都不急，他一个门房急什么？
    维恩向教堂前厅走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