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一月。
    方圆市的大街小巷掛起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著各种贺岁歌曲，空气中也瀰漫著鞭炮燃烬后的硫磺味。
    除夕这天，张睿拎著一盒茶叶、一盒点心外加一瓶酒，站在了姨妈家门口。
    开门的是时光：“哥？你怎么才来？而且还带东西，我妈不是让你別带东西吗？”
    “都是班老师和朱老师准备的，就顺手带过来了。”
    张睿熟练地换鞋进屋，客厅里，时光爷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端著个茶杯，看见张睿，笑呵呵地招呼：“小睿来了？过来坐。”
    “爷爷。”张睿点了点头，在沙发旁边坐下。
    时光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著麵粉：“小睿，晚上包饺子，你爱吃的猪肉白菜馅。”
    “谢谢姨妈。”
    时光从后面凑过来：“我都回来好几天，都没见我妈给做什么好吃的，听说你要回来，从早上就开始忙，这差別也忒大了。”
    张睿没理他，今天除夕，年夜饭丰盛点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他可不信时光回来的最初几天，姨妈没好好照顾他。
    时光在张睿旁边顺势坐下，抓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起来：“哥，你最近上网下棋了吗？”
    “没有。”
    “我跟你说，围达网上出了个挺有意思的棋手，叫龙彦。”时光嘴里塞著橘子，含糊不清地说，“棋路挺野的，我在网上碰过他一次，输了。”
    张睿看了他一眼：“输了？”
    “输了一盘。”时光挠了挠头，“不过不止我，方绪九段和他下了一盘，也输了，他確实有两下子。”
    张睿“嗯”了一声，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可以让班衡关注一下。
    今年时光的父亲依旧在非洲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四个人——爷爷、妈妈、时光，加上张睿。
    也不算冷清，年夜饭摆在圆桌上，几道家常菜，热气腾腾。
    电视里放著春晚，窗外不时有鞭炮声响起。
    时光爷爷喝了两杯酒，话多了起来，不仅说起当年自己下棋的事，还把时光小时候的一些糗事拿出来说道……
    “爷爷！”时光脸红了，“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爷爷笑著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时光妈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张睿碗里：“小睿，多吃点，你太瘦了。”
    张睿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说了声“谢谢”，然后慢慢吃了。
    褚嬴飘在客厅角落里，看著这一家子，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二月，首尔。
    张睿提前两天到了韩国，住在棋院安排的酒店里。
    房间不大，但很乾净，窗外能看到汉江的夜景。
    lp杯半决赛当天，韩国棋院一楼大厅挤满了记者。
    张睿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从车上下来，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进了棋院。
    对局室在四楼，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
    棋盘是榧木的，棋篓是象牙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棋盘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曹明勛已经坐好了，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看见张睿进来，立马站起身，恭敬行礼。
    张睿点了点头，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半决赛依旧是单败淘汰，一局定胜负。
    比赛开始，曹明勛执黑，第一手落在了右上角星位，气势很足。
    张睿应了一手，左下角星位。
    第三手，黑棋左上角小目。
    第四手，白棋右下角——三三。
    观战室里，几名韩国棋手面面相覷。
    “又是三三……”
    “他每一盘都这样，习惯了。”
    “曹明勛研究过他的棋，应该有所准备。”
    棋盘上，曹明勛的应对確实比之前的对手更加从容。
    丝毫没有因为张睿的三三而慌乱，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稳稳地占据了棋盘上的要点。
    布局阶段，双方下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
    进入中盘后，曹明勛开始发力。
    黑棋在右下角下出了一手“靠”，试图將白棋的阵地撕开。
    张睿应对得很稳健，白棋轻轻一跳，避开了黑棋的锋芒，同时在外围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势力。
    曹明勛没有罢休，紧接著又在左边挑起了一场战斗。
    观战室里，气氛越来越紧张。
    “曹明勛今天的棋很有侵略性。”
    “但他能持续多久？张睿的防守太稳了，几乎没有破绽。”
    “也许……不需要破绽，只需要一个机会。”
    棋盘上，曹明勛的攻势越来越猛，黑棋像潮水一样涌向白棋的阵地。
    但张睿的应对始终不急不躁，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该守的时候守，该退的时候退，该反击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第一百二十七手，白棋在右边下出了一手“点”。
    这手棋看起来平淡无奇，只是简单地侵消了黑棋的实地。
    但曹明勛看到这手棋的瞬间，手指僵住了。
    他停下来算了一下目数，如果不应，白棋在这里能便宜三目；如果应了，白棋先手转身，去收另一个大官子。
    怎么走，都是输。
    不是输在某一手棋上，而是输在整个棋局的节奏上。
    不过他也没直接投降，而是深吸一口气，落下黑子，选择了应。
    张睿立刻转身，在左上角下出了一手“尖”，抢到了一个价值极大的官子。
    这一来一回，至少五目棋的差距。
    曹明勛的额头开始冒汗，但依旧没有放弃死缠烂打，直到棋盘上再也没有可以爭夺的地方。
    第一百八十九手，曹明勛將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篓里，微微低头。
    “我输了。”
    张睿点了点头，站起身，回礼。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曹明勛：“您觉得张睿九段今天的表现如何？”
    曹明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下得很冷静。不管我怎么进攻，他都不慌不忙，一步一步地化解。我觉得……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记者又问张睿：“张睿九段，您对决赛有什么期待？”
    张睿看了提问的记者一眼，说了一个字：“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