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段赛，每年七月举行，是全国围棋界最重要的选拔赛。
    几百名冲段少年爭夺二十四个职业初段名额，竞爭之激烈，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弈江湖道场这次共有十二人参赛，班衡和朱大勇带著学员们在霓方国际会议展览中心门口集合，清点人数。
    “沈一朗、洪河、岳智、田敏则、白瀟瀟、邓杨、张福贵、李洲力、李子豪、梁乐……”班衡一个个点名，“还有时光——”
    “到！”
    时光从人群里挤过来，额头全是汗。
    “你怎么满头汗？”
    “太紧张了。”时光老实交代。
    朱大勇哼了一声：“紧张什么？又不是让你上去下，你是来观摩学习的。”
    时光脸一红，没敢吭声。
    是的，他这次只是“观摩”。
    以他现在的水平，参加定段赛还太早。
    班衡让他来，是为了感受气氛，为明年做准备。
    普通的学员自然是没有这个机会的，更多的还是看在张睿的面子上。
    “都给我听好了。”朱大勇站到学员们面前，国字脸绷得死紧，“定段赛比的是棋，更是心態。你们每个人最多只能输两盘，两盘后，生死就在別人手上，记住没？”
    “记住了！”学员们齐声应道。
    “进去吧。”
    展览中心的一楼被改造成了临时赛场，几百张棋桌整齐排列。
    上午九点，第一轮比赛开始。
    俞亮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对面坐著的人年纪比他大很多，但他一点也没慌。
    猜先的结果，俞亮执黑，第一手果断落在右上角星位。
    白棋的应对很谨慎，布局阶段双方下得中规中矩。
    但进入中盘后，俞亮突然发力，在左下角使出一手“跨断”，將白棋的阵地撕出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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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手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手，长考了將近十分钟，最终还是没能守住。
    第一百零三手，白棋投子认输。
    俞亮站起身，离开座位，在走廊里遇到了方绪。
    “怎么样？”
    “贏了。”
    “別轻敌。”方绪拍了拍他的肩膀，“定段赛是循环赛，一盘棋说明不了什么。”
    “我知道。”
    另一边，弈江湖道场喜忧参半。
    沈一朗贏了，洪河贏了，岳智贏了，田敏则贏了，白瀟瀟贏了，邓杨输了。
    时光坐在班衡身边，陪著他录入各种数据，手心全是汗。
    “褚嬴，你进去看了，沈一朗今天状態怎么样？”
    褚嬴飘在他身边，沉吟道：“沈一朗的棋很稳，但太稳了。今天贏的那盘棋，其实中盘有个机会可以一举取胜，他选择了退让。”
    “为什么？”
    “怕输，他太怕输了。”
    时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褚嬴嘆了口气，“但定段赛就是这样，谁压力小，谁就贏一半。”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沈一朗、洪河、岳智连胜，田敏则输了一盘，但很快调整回来，第五轮又贏了。
    白瀟瀟同样四胜一负，邓杨两胜三负，排名靠后。
    时光每天跟在班衡和朱大勇身边，看著道场的师兄师姐们拼杀，心里五味杂陈。
    “褚嬴，你说我明年能定上吗？”
    “能，只要你按我说的练。”
    “你这么有信心？”
    “我是对你有信心，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第七轮，沈一朗对俞亮。
    这盘棋，沈一朗等了很久。
    他知道俞亮很强，但还是想再试一试，自己和俞亮之间，到底差多少。
    猜先的结果，沈一朗执黑。
    第一手，右上角星位。
    俞亮应了一手，左下角小目。
    第三手，沈一朗下在了左上角小目，这是他的习惯，喜欢用小目布局，稳扎稳打。
    俞亮的第四手，右下角星位。
    布局阶段，双方都下得很慢。
    沈一朗每一步都要想很久，俞亮则不急不躁，节奏稳定。
    进入中盘后，俞亮突然变招，白棋在黑棋的阵地里下出了一手“肩冲”。
    这手棋，是张睿最近常用的招数。
    沈一朗愣了一下，明显没有想到俞亮会下这种棋。
    俞亮的棋风一向以稳健著称，很少主动挑起战斗。
    但现在，他下了，而且非常果断。
    沈一朗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计算。
    如果在这里应，黑棋的外势会被削弱；如果不应，白棋直接衝进来，黑棋的阵地会被撕开。
    思考良久，最终还是选择退让，在另一边补了一手，放白棋衝进来。
    俞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白棋紧接著又在另一个局部下出了“点三三”。
    又是张睿流的招数。
    沈一朗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不是没有研究过张睿的棋，但那些棋需要强大的计算力作为支撑。
    俞亮的计算力本来就强，模仿张睿流虽然不如张睿本人那么精准，但对沈一朗来说，已经足够致命了。
    第一百二十七手，沈一朗犯了一个错误，在局部下出了一手“断”，试图反击，但这手棋计算有误，被俞亮抓住了破绽。
    白棋顺势將黑棋的两颗子吃掉，目数差距一下子拉大到了五目以上。
    沈一朗看著棋盘，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自己太想贏了，太想证明自己了，结果反而乱了节奏。
    第一百四十三手，沈一朗投子认输。
    他站起身，朝俞亮微微欠身，然后快步走出了赛场。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崩。
    大老师说过，不能崩。
    只要后面全贏，还有机会。
    沈一朗睁开眼，攥紧拳头，然后去向班老师他们匯报今天的战绩。
    次日第八轮，沈一朗对洪河，这是弈江湖道场內部的一场“內战”。
    两人都坐在棋盘前，表情严肃。
    猜先的结果，沈一朗依旧执黑。
    布局阶段，双方都下得很谨慎，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进入中盘后，洪河率先发力，在右边下出了一手“靠”，试图將黑棋的阵地撕开。
    沈一朗沉著应对，黑棋稳稳地守住阵地，没有露出破绽。
    洪河又尝试了几次进攻，都被沈一朗化解。